第819章
在阿蠻的引路下，我們穿過一片終年不散的瘴癘沼澤，總算是望見了杜鵑寨的輪廓。
這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血月下無孔不入的癲狂低語，到了這裡，都被一種更蠻橫的死寂給囫圇吞了下去，半點不剩。
一扇歪斜的寨門虛掩著，上頭潑濺著早已發黑發硬的血痂，像是什麼邪異的符咒。
剛一踏過門檻，一股混雜著濃烈血腥、腐臭屍氣與血月甜膩瘴風的味道，便劈頭蓋臉地砸來，嗆得人喉頭髮緊，幾欲窒息。
阿蠻“哇”地一聲，再撐不住，彎腰扶著寨門旁那根雕刻著猙獰血鵑的圖騰柱，搜腸刮肚地嘔了起來。
我沒催促，只是默默將背後的斬孽劍抽了出來，握在手中。心頭沉得像墜了塊生鐵。
這寨子，靜得邪門。
沒有一絲活人的聲息，沒有半點牲畜的動靜，連本該瀰漫的囈語也消失了。
眼前所見，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自寨門起，一直到最深處的吊腳樓，泥土都被粘稠的暗紅血液浸透了，低窪處積起一汪汪血潭，在血月幽光下，泛著膩人的油光。
屍骸，到處都是支離破碎的屍骸。
死狀奇詭，透著一股子褻瀆生靈的邪氣。
寨門哨塔上，還有個巫族戰士的上半身，保持著眺望的姿勢，可腰腹以下，連帶著五臟六腑，竟齊刷刷沒了蹤影，只留下個光滑得嚇人的巨大創口。
一座吊腳樓門前，倒著個懷抱嬰孩的婦人，胸膛被整個撕開，心肝肺葉不翼而飛，她懷裡那嬰孩，只剩個被啃得稀爛的小小顱骨。
“不......不......”
阿蠻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抬起頭，瞧見這人間地獄，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霎時失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與駭然。
“咋個會......咋個會成這樣......”
她像是丟了魂，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往寨子深處挪去。
我急忙看向守真，指了指遠處的森林：“守真，你先去森林自己玩一會，千萬不要亂跑。”
聞聽此言，守真臉色有些幽怨，他指了指周圍屍山血海的場景，反而搖晃著腦袋：“不要，這裡好有趣。我想在這裡玩。”
我沉下臉來：“快去。”
依依不捨之下，守真還是轉身離開了。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我到是不擔心守真的安全。
只是守真這個孩童，對一切事物的看待都是相反的。
我不能讓他接觸到太多的陰暗面，我怕他成長起來，會變成一個混世魔頭。
一想到這裡，我自嘲一笑，當了這麼久守真的父親，我竟然真的為他的未來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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