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
她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我們面前。
然後，這位大晉的女帝，對著我們，深深地、彎下了腰。
“但朕實在是無人可用了。”
她的聲音在顫抖：“大晉二十八州，有十幾個州的百姓正在被詭異屠戮。朕派出去的軍隊成建制地消失，朝廷的修士死的死傷的傷。朕......朕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朕替那些還活著的、還在地獄邊緣掙扎的百姓，求你們。”
偏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我看著女帝彎下的脊背，想起了黑天說過的話：
“京城裡的所有人，他們必須死。病灶需要被切除，腐肉需要被剜去。”
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恨不得把幾十萬人當成祭品。而眼前這位女帝，卻為了幾十個州不知姓名的百姓，彎下了一國之君的脊樑。
我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陛下。”我開了口，“您不必這樣。”
女帝直起身，看著我。
我看著她那雙疲憊卻依然不肯熄滅的眼睛，說了三個字：“我們去。”
女帝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她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玉鼎真人輕輕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很穩。
她看著女帝，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醫館還需要人手。蘇糯禾一個人忙不過來。陛下可否派幾位懂醫理的宮女，到清和醫館幫忙？”
女帝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絲久違的笑容：“朕讓太醫院派最好的御醫去。”
“不必太好的。”玉鼎真人微微一笑，“只要手腳勤快、認得藥材就行。”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但透過窗戶，我看到天際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有一線金色的陽光從裂縫裡漏下來，正落在乾元殿殘破的琉璃瓦上。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直接回長安巷。
女帝留我們在宮中用了晚膳。說是晚膳，其實不過是幾碟青菜、一碗豆腐、一條清蒸的河魚，比尋常富貴人家的飯菜還要簡單。
“國庫已經空了。”女帝自嘲地笑了笑：“修繕城牆、撫卹陣亡將士的家屬、重建被毀的街區，每一筆都是天大的開銷。朕把後宮的用度裁了七成，現在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我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味道清淡，但很鮮。
這段日子在清和醫館，蘇糯禾也是變著法子省錢。
京城糧價飛漲，一斗米比大劫前貴了五倍。
她每天都精打細算，連廚房灶臺上的鹽罐子都颳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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