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那是水珠砸在斗笠上的聲音。但在這聲音之下，還有一種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生鏽鐵鍋一樣的聲音，穿透了重重雨幕，直刺耳膜。
是嗩吶。
而且不是一支，是幾十支嗩吶在同時吹奏。
曲調極其詭異。前半段歡快喜慶，像是迎親的隊伍在抬轎子；後半段卻陡然一轉，變得哀怨淒厲，像是出殯的隊伍在哭喪。
喜樂和哀樂被強行揉捏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毛，胃裡一陣陣地翻江倒海。
“紅白撞煞。”
我握緊了斬孽劍：“看來情報沒錯。這地方的風水格局，本來就是一個天然的養屍地，陰土湧出後，把這裡變成了地獄。”
“小心點。”
玉鼎真人從袖中滑出幾張泛著淡金光芒的符籙，扣在指尖：“這種由上百年的執念和民俗演化出來的詭異，比純粹的妖物更難纏。它們有自己的一套規矩，在它們的規矩裡，天道法則都會被壓制。”
我們棄了馬，順著陡峭的崖壁，像兩隻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滑落谷底。
越靠近村子，一股防腐香料的味道就越濃，幾乎要掩蓋住江水的腥臭。
我們在一棵巨大的枯死老榕樹後停下，距離村口只有不到三十丈。
村口豎著一座高大的青石牌坊，牌坊上原本刻著“封隱”二字，但現在，這兩個字被人用暗紅色的顏料塗掉了，上面掛滿了紅色的綢緞。
然而，在這些喜慶的紅綢之間，卻又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白色的招魂幡。
紅白相間，被陰風一吹，像是一具具掛在牌坊上搖晃的殘破屍體。
嗩吶聲越來越近了。
從村子深處的青石板路上，緩緩走出了一支隊伍。
看到那支隊伍的瞬間，我感覺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二個穿著大紅喜服的轎伕。
他們抬著一頂巨大的、用白紙糊成的八抬大轎。
轎伕的喜服做工極其粗糙，像是用給死人燒的紙衣剪裁而成的。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的臉。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戴著一個用木頭雕刻的儺戲面具。
面具被塗成了滑稽的紅白兩色，嘴角向上高高咧起，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個固定不變的、極其誇張的狂笑。
而跟在白紙花轎後面的，是吹嗩吶的樂手。
他們穿著純白色的孝服，頭上戴著麻布，但他們的臉上，同樣戴著狂笑的儺戲面具。
送親的穿紅，抬的卻是白紙轎；出殯的穿白，吹的卻是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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