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3章
他糾正道：“是黃泉道正在往陽間蔓延。橋那邊原本也是活人的地方，四十多年前開始，那條道一寸一寸地往這邊長，像一棵倒著長的樹，根紮在陰間，枝葉往陽間伸。”
“每到月圓之夜，它就會往前推進一丈。我們守橋人能做的，就是在它徹底吞沒這座橋之前，攔著那些想從陰間爬出來的東西。”
他說完這些，又轉回頭去，繼續用那根沒有魚線的竹竿垂釣，不再說話。
我看著他蓑衣上厚厚的一層青苔和黴菌，看著他那張幾乎已經不像活人的臉，心中生出一絲複雜之感。
他不知道自己要守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守下去有沒有意義，但他就是守了四十七年。
我為這種人感到敬佩。
我沒有繼續追問守橋人，而是從他身邊走過，踏上石橋。
“你不要命了？”他在我身後喊了一聲。
“我不是去送命，”我頭也不回地說：“我是去看看，到底什麼東西在汙染這條河。”
石橋不長，大約三十步。
但當我走到橋中央時，周圍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像是從傍晚直接跳到了深夜。
頭頂的天空變成了深紫色，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種詭異的光暈從地面散發出來。
橋那頭，已經不是我看到的對岸了。
那是一條筆直的大道，寬度足夠八匹馬並排行走，路面鋪著青白色的石板，石板縫隙裡滲出幽綠色的霧氣。
大道兩旁生長著一種漆黑如墨的植物，沒有葉子，只有扭曲的枝條，像無數根手指伸向天空。
更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座城市的輪廓，燈火通明，卻絲毫沒有人間的熱鬧氣息，只有一種沉默的、壓抑的光亮。
黃泉道。
陰間的入口之一。
但我沒有踏上那條道，而是轉身看向橋下的河水。
在黃泉道的映照下，河水顯露出了真面目。
那不是水，而是一種半透明的、不斷蠕動的膠狀物質，正在緩慢地吞噬著河床，將泥土和岩石都化作同樣的膠質。
這道膠質的源頭，來自黃泉道深處，正沿著河道向上遊蔓延。
這不是陰氣入河，也不是汙染。
這是一個東西，正在用它自己的身體，把陽間的河流變成陰間的一部分。
我凝視著那膠質的核心，透過層層扭曲的光線，看到了它的本體。
那是一隻巨大的水母。
它的傘蓋直徑超過十丈，半透明，泛著幽藍色的熒光，周圍垂落著無數根細長的觸手，每一根都有數十丈長，順著河道延伸，觸手上的刺細胞不斷釋放出那種膠質，將河水同化為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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