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8章
我看著她懷裡的東西，沒有說話。
“他每天晚上都會動。”
女人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癲狂：“他會睜開眼，會笑，會伸出小手抓我的衣服。但他身上沒有溫度，永遠是冰涼的。”
“到了第五天早上，他就會變回這個樣子。但只要我相公再拜一次，他就會再活過來，再活一天。”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裡終於有了一點淚光。
“道長，我不想讓我兒子這樣活著了。他每天夜裡醒來，都在哭。但他沒有聲帶，哭不出聲來。我只能看見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在無聲地喊娘。”
“你能讓他安息嗎？”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丹田中的元嬰睜開了眼。它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井沿上那個女人和她懷裡的東西。
我走到那尊玉像前，鄉紳正跪在供桌前，不住地磕頭。
“道長！你饒了我！我這也是為了我兒子！他本來就不是個正常的孩子，我求了仙人才讓他活下來的！你若是毀了這仙人，我兒子就真的死了！”
“你供的那尊像，不是仙人。”我說。
“是！它是仙人！它給了我那麼多好運！”
“你所謂的運氣，是你家三代人的陽壽換的。”
我伸手一把握住了玉像，眼神悲憫：“你兒子的命，是用你那未出世孫子的命換的。你以為你在救你兒子，實際上你在拿整個家族的命填一個無底洞。”
我用力一握。
這尊玉像在我手心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裂成了四瓣。
裂開的玉像內部，露出的不是白玉，而是一團黑紅色的、還在蠕動的肉芽。
那團肉芽暴露在空氣中，發出“嗞嗞”的聲音，像被火燒到一樣迅速枯萎，最後化成一縷黑煙。
與此同時，後院傳來一聲低低的抽泣。那是女人的聲音，但抽泣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轉身走出那戶人家時，鄉紳癱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牽著青牛，繼續往城中走。
沿途，我看到更多的供桌，更多奇形怪狀的“仙人”像，更多在深夜虔誠膜拜的人。
他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貼地，嘴裡唸唸有詞。他們祈禱的內容各不相同，但核心都是一樣的：求仙，求長生，求脫離這絕望的凡間。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拜的那些東西，沒有一個是仙。
那些東西，有的是從古墓裡爬出來的精怪，有的是從死屍上長出來的詭異，有的是被封印了上千年的惡靈，還有的，乾脆就是他們自己絕望的念頭凝聚成的幻影。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不會帶人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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