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4章
“你把自己做成了紙紮人。”我平靜地說道：“你現在這具身體，已經不是血肉之軀了吧？”
“道友慧眼。”
老怪物微微點頭，笑著說道：“我早就拋棄了那具會腐朽、會生病的肉體。我將自己的三魂七魄一寸一寸地移進了，這具用千年陰沉竹篾和天蠶絲編成的紙骨裡，再披上人皮，便成了這不滅之身。”
“我不用吃飯、不喝水、不生病，連天劫都找不到我。你且說說，這世上還有什麼長生法比這更妙？”
他說著，伸手在臉上一撕。
那張人皮被他從中間揭開，露出下面的真實面目，那是一張完全由竹篾和白紙編成的臉，五官是用墨筆畫上去的，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紙面不斷出現褶皺和裂紋，像是一張不停被揉捏的白紙。
“我已超凡。”
他放下人皮，重新蓋好，語氣極為得意：“我不是人，也不是鬼，不是妖，不是魔。我是永生之物。而你，道友，你還在用這副臭皮囊苦苦掙扎。”
“你既然覺得永生很妙。”
我冷笑嘲諷道：“那為什麼還要躲在這不見天日的古墓裡？”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並沒有真正脫掉皮囊。”
我繼續說道：“你只是給自己換了一身更高階的皮。你的魂魄依然被束縛在這具紙殼裡，你不敢見陽光，因為紙怕火；你不敢碰水，因為紙怕潮；你不敢真正與人動手，因為你怕這具精心編制的身體散架。”
“你躲在這裡，用紙人護衛，靠吸收活人魂魄來維持你這具紙殼的靈性。你所謂的不滅，不過是縮在殼裡的懦夫。”
“你懂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尖厲：“天道已死，唯有自救！你以為我想躲在這地下？可出去又能如何？外面的世界全是瘋子、騙子、自相殘殺的修士！至少在這裡，我是主人！”
他猛地張開雙臂，墓室四壁傳來密密麻麻的窸窣聲。
從牆壁的裂縫裡，從天花板的陰影中，從供桌底下，爬出了更多的紙人。
它們不是立著的，而是像蟲子一樣用四肢爬行，脖頸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轉向我，畫出來的臉孔在燭火下顯得猙獰。
“既然道友不識抬舉，”老怪物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那就把你的皮和魂魄都留下吧！”
數百個紙人同時朝我撲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拔劍。
我只是閉上了眼睛，然後在識海深處，輕輕說了一個字：“定。”
真我意志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擴散，以我為中心覆蓋了整個墓室。
這不是法術，不是靈力，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意志之力。
是我在祁連山領悟的“真我”之力，萬般外物，皆在自我之下。
所有紙人在半空中同時凝固。它們保持著撲擊的姿態，懸停在距離我一丈之外的空中，像是在琥珀裡被封住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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