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9章
不是嘴巴閉著，而是整個嘴部區域是一片光滑的平面，像是泥塑時就沒有留出嘴的位置。
但在這片光滑的平面上，此刻正有無數根猩紅的舌頭蠕動不已。
那些舌頭長短不一，從佛像的面部、下巴、脖頸處長出來，像一叢噁心的肉芽，相互纏繞、摩擦，發出一種令人齒冷的沙沙聲。
而那些在地上爬行的村民，每爬完一圈，就會抬起頭，用自己的斷舌根朝著佛像的方向做出一個吮吸的動作。
佛像上的舌頭便會伸出一根，垂到那人面前，滴下一滴暗紅色的液體，落入那人喉嚨裡。
那個人便會渾身顫抖，露出極其滿足的表情，然後繼續爬行。
我在曬穀場邊緣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沒有一個人發現我。
他們完全沉浸在爬行和誦唱的儀式中，對身外之事毫無感知。
我終於開口。
“無口佛。”
爬行的人群停住了。
他們齊刷刷地抬起頭，用沒有舌頭的嘴望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敵意和恐懼。
一個離我最近的、滿臉皺紋的老者衝我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像是在驅趕我。
土臺上的佛像也停住了舌頭的蠕動。那些肉芽似的舌頭齊齊轉向我，如同無數條蛇抬起了頭。
佛像的腹部傳來一陣悶雷般的震動，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從它體內穿透而過。
“施主，你為何打擾我的信徒朝聖？”
“你的信徒？”我指了指那些爬行的人：“他們是這個村子的村民。你把他們的舌頭都割了，讓他們像畜生一樣圍著你這坨爛泥爬。這叫朝聖？”
“我在渡他們。”
無口佛的聲音十分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悲憫：“他們都是苦難眾生，在仙路斷絕的末法時代，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超脫。”
“我割去他們的舌頭，是為了讓他們停止口業的妄語；我讓他們在地上爬行，是為了放下傲慢與直立行走的人形執念。”
“我給他們的甘露，是我身上長出的靈舌之涎，能讓他們忘記痛苦，感受到極樂。這是在淨化他們。”
“淨化？”
我嗤笑一聲，眼神不屑：“你把一群活生生的人變成了只會爬行和唸經的豬，然後用你的口水吊著他們，讓他們為你提供信仰之力，滋養你這具邪胎。這不是淨化，這是馴養。”
無口佛的聲音頓了頓，隨即發出一聲悶雷般的低笑。
佛腹中的聲音驟然拔高：“我在這荒村中腐朽了三百年，無人問津，無人供養。那些路過的修士，一個個道貌岸然，說要降妖除魔，要替天行道，可誰真正看過這世間百姓的苦？”
“那些人活得豬狗不如，種地交不完的稅，打仗打不完的仗，生病治不起的病，求仙拜不盡的假仙。我給他們極樂，讓他們忘記痛苦，有什麼錯？”
“施主，你不曾見過真正的絕望。這村子裡的人，活著本就是煎熬。我讓他們在地上爬，可他們不用再為明日的糧草發愁；我割了他們的舌頭，可他們不用再說那些違心的話、做那些違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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