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大晉的這場初雪,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
朱雀大街上的積雪已經被掃得到兩旁,堆成了半人高的雪楞子。
張府的內院裡,幾株傲雪的寒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與屋子裡飄出的炭火香氣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種令人迷醉的安穩。
“爹,你看我的雪人!”
守真穿著一身蘇糯禾親手縫製的虎頭大紅襖,像個圓滾滾的紅心蘿蔔,在雪地裡興奮地跳腳。
他堆的雪人有些歪扭,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插著一根從廚房順出來的燒火棍。
我坐在廊簷下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個黃銅鏨花的湯婆子,身上披著厚重的狐裘,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歪了。重心不穩,風一吹就倒。去,去後院水缸裡砸塊冰,給它做個底座。”
“哦,好吧。”守真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顛顛地跑了。
蘇糯禾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紅豆沙桂花圓子從屋裡走出來。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她嗔怪地把碗塞進我手裡:“你這當爹的,就知道使喚他。大冷天的,別把孩子凍壞了。”
“這小子氣血旺得像頭牛,凍不壞。”我笑著舀起一顆軟糯的湯圓送進嘴裡。
紅豆沙的甜膩和桂花的清香在唇齒間散開,熨帖著我有些憊懶的五臟六腑。
“對了,”蘇糯禾在旁邊的竹椅上坐下,手裡熟練地剝著烤熟的栗子:“今天早上我去集市,我發現南街的幾家米鋪都關門了。聽買菜的張大媽說,邊境好像出了大亂子,運米的商隊已經半個月沒進京了。九冥,外面的局勢是不是越來越差了?”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我剝栗子的動作微微一頓,將一顆金黃的栗子肉喂進她嘴裡,柔聲說道:“別聽那些長舌婦瞎說。大晉有百萬雄師,有鎮邪司,天塌不下來。就算真塌了,也砸不到咱們張府的屋頂。”
蘇糯禾咀嚼著栗子,眉宇間的憂愁稍微散去了一些,輕輕點了點頭:“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我去一趟西市。”我站起身,將湯婆子放在茶几上,理了理長衫的下襬:“昨天答應了給守真買西域來的琉璃彈珠,順便去那家老鋪子看看有沒有新鮮的冬筍,晚上給你燉個醃篤鮮。”
“早去早回,雪天路滑。”蘇糯禾替我係好狐裘的帶子,溫柔地囑咐道。
“知道。”
我衝她笑了笑,轉身推開了張府的大門。
在門軸合上的一瞬間,我臉上溫潤如玉的笑容如同被寒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門外,鎮邪司的總指揮使、當朝正二品大員趙鐵膽,此刻正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跪在冰冷的雪地裡。
他的飛魚服被撕裂成了布條,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裡面流出的卻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一種散發著海腥味的黏稠綠液。
“九冥大人......”趙鐵膽的嗓音嘶啞乾澀,他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鮮血混合著綠液濺落,“大晉北境十三城......全滅了。”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我不管什麼十三城。”
我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極其冷酷:“我只看到,你弄髒了我家門前的臺階。這要是被我夫人出門踩到了,我會讓你後悔生出來。”
趙鐵膽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竟然顧不上傷痛,用袖子拼命地去擦拭石板上的汙漬,一邊擦一邊嚎啕大哭:“大人!那不是妖魔,那是一種病......一種能把人變成怪物的病!北境邊關三萬守軍,一夜之間,全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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