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夜色漸深,大雪終於停了。
張府的後院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屋簷上融化的雪水偶爾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聲響。
我坐在書房的太師椅裡,沒有點燈。手指輕輕摩挲著紫金令牌,以及三枚散發著幽微冷光的玉簡。
大晉女帝是個聰明絕頂的瘋子。
她用最慘烈、最不顧一切的方式,把大晉最核心、最血淋淋的底牌,硬生生地塞進了我的手裡。她賭我不會為了這幾枚玉簡殺她。
我將紫金令牌隨意地丟在書案上,拿起第一枚玉簡,貼在眉心。
神識探入的瞬間,龐大而繁雜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我的腦海。
大晉暗衛七十二司,數以萬計的死士用性命填出來的血色堪輿圖,在我的意識中徐徐展開。
這幅圖,描繪的是如今的大俞——那片被稱為“白禍之地”的人間煉獄。
玉簡裡的情報極其詳盡,甚至標註了每一處汙染源的靈力波動層級。
大俞的舊疆域,如今已經徹底淪為詭異和外神的狂歡場,而在這片無盡的瘋狂中,盤踞著三個最為恐怖、被大晉鎮邪司列為“滅世級”的凶地。
這三個凶地,就像是三根深深扎入這個世界臟腑的毒刺,源源不斷地向外輸送著絕望與畸變。
大俞中部的膏腴之地,曾經有十二座最繁華的連城,如今被稱為五通神國。
盤踞在那裡的,是一個被稱為五通神使者的怪物。
大晉暗衛付出了三百零七條人命,才傳回了關於這隻怪物的隻言片語。
它並非五通神本尊,而是五通神在大俞降下的第一具完美容器。它已經不再需要像那些低等信徒一樣,靠著唸誦俗語來傳播瘴氣。
它建立了一套令人毛骨悚然的願力農場。
在它的神國裡,人類沒有死。不僅沒有死,甚至還被圈養了起來。
使者將這十二座大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用極致的肉體折磨和精神摧殘,逼迫那些凡人從心底裡生出最強烈的、對生存或死亡的渴望。
痛苦到了極點,絕望到了極點,他們就會許願。
哪怕是祈求立刻死去,哪怕是祈求少受一鞭子的刑罰,只要這願望足夠強烈,就會化作最純粹的信仰之力,被五通神使者收割,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那隱藏在虛空深處的五通神本尊。
那裡的人,連死都是一種奢望。他們是電池,是培養皿,是五通神使者用來取悅神明的牲畜。
大俞的東部,靠近灰骨灣的廣袤海域和沿海三州,是螺生道的道場。
玉簡裡關於這裡的記載,透著一種讓人神魂錯亂的癲狂。
去往那裡探查的暗衛,沒有一個活著回來。所有的情報,都是從那些半路瘋掉、或者身體發生不可逆畸變的倖存者口中拼湊出來的。
螺生道場沒有血肉橫飛的屠殺,那裡安靜得可怕。
但那裡的幾何結構、物理法則,已經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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