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
五通神使者的降臨，沒有什麼磅礴的神光，沒有什麼震天的仙樂。
他就這樣從漩渦裡走出來了。
他沒有固定的形態。他時而像一個身著華麗金色禮服的中年男人，面容端正，目光慈悲，手持一柄拂塵，看起來像是某種高高在上的神祇。
時而，他的身體會突然潰散成無數條金黃色的蜈蚣和蚰蜒，在空中交織盤旋，匯聚出各種各樣的形狀。
他漂浮在廣陵城的半空中，俯視著整座城市，也俯視著我。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異類，是五通神的意志在這個世界上投下的一塊碎影。
他不是神，但他擁有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早已遠遠超越了任何已知的修士。
“哦？”
他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聲音，這聲音像是從很多張不同的嘴裡同時發出來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廣場上回蕩著，讓人頭皮發麻。
“有趣，有趣。”他垂下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片刻，嘴角牽出一個寬和的微笑，笑容裡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假仁假義：“螺生道道主的兒子，張九冥。”
“你的氣息......”
他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慈悲的笑容重新綻放：“不對，不太對。你把自己藏得很好，但藏得越深，越有味道。先生，我聞到了你身上的那道門的氣息。”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不用藏了。”
五通神使者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溫柔：“放開那道門吧，我們合作。你擁有那扇門裡的力量，而我擁有神明的眷顧。”
“這個世界已經腐爛了，大俞完了，大晉也快了，你與其螳臂當車，不如共謀大業，我們一起，在這片廢土上，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他的語氣懇切得幾乎像一個老朋友在推心置腹。
“不用。”我說。
五通神使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笑聲裡混入了不悅的情緒：“先生，您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
五通神使者沉默片刻，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淡去了。
他俯視著我，聲音裡的溫和，悄然褪去了幾分：“先生，我很久沒有遇到讓我感到有趣的獵物了。但請你記住......”
他的身體驟然向上升騰，化作一團巨大的金黃光柱，沖天而起，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這裡，是我的神國。”
下一刻，整個廣陵城動了。
城中所有仍然存活的人，那些被圈養在各處刑場裡的凡人，那些已經被徹底掏空了神魂的空殼傀儡，那些半死不活地拖著殘軀在汙水溝裡爬行的乞活者，全都在這一刻，同時抬起了頭。
他們的眼睛是同一種顏色，那是一種混濁的、泥黃色的渾濁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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