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但陛下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行字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
方福海把眼皮垂下來，繼續裝作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百戶退出去之後，御書房又恢復了寧靜。
女帝就這樣坐著，坐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她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方福海。”
“老奴在。”
“你說，朕若是下一道旨意，召他進京，他會來嗎？”
方福海在心裡迅速地過了一遍這些日子有關張九冥的所有訊息，然後極其謹慎地回答：“回陛下，老奴不知道。”
“不知道？”女帝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你跟了朕二十年，什麼時候開始不知道了？”
“老奴跟了陛下二十年，”方福海不卑不亢地回答，“見過的人也不少，但像張大人這樣的，老奴實在沒有見過，所以，不知道。”
女帝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發出了一聲笑。
“說得好。”她把奏摺合上，隨手扔在御案上，向後靠在椅背裡，抬頭看著御書房的藻井，“朕也不知道。”
“但朕知道的是，”她的目光從藻井收回來，重新落在那隻漆黑的銅鳥上，“如此奇男子，這天下，找不出第二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極其罕見的東西，不是帝王審視人才時的那種冷靜評估，也不是獵手鎖定獵物時的那種算計，而是更接近於某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真實的、帶著溫度的欣賞。
方福海把頭垂得更低了，耳朵裡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銅鳥，又叫了。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百戶，而是鎮邪司的千戶。
一個四十歲上下、臉上刀刻斧鑿般留著深深皺紋的中年男人，他進門的時候，步伐比尋常急了三分，單膝落地的動作也比平時重了一些，帶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
“稟陛下，第十城破城之後，張九冥未曾休整，直接向第十一城進發。”
女帝盯著千戶看了片刻，然後抬起手，擺了擺。
千戶退出去了。
御書房裡又只剩下女帝和方福海。
女帝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扇。
夜風湧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和城中更深處飄來的、隱約可辨的桂花香氣。
女帝就站在窗邊，看著皇都的夜景，那雙向來冷靜的、審視天下如同審視棋盤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種她自己大概不知道的、極其細微的、屬於女子的柔軟。
“方福海，”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他現在，在想什麼？”
方福海垂著眼皮，輕聲道：“老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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