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每逢秋冬之交，成千上萬只候鳥在此棲息，葦花如雪，鳴聲如樂，引得無數文人騷客專程趕來，只為在這片銀白色的曠野上喝上一壺酒，寫上幾句爛詩。
鎮邪司的玉簡裡，關於此地的記載極其簡略，只有四個字：
“慎入，莫聽。”
我站在澤國的邊緣，看著眼前的景象，大致明白了這四個字的含義。
蘆葦還在。
不僅在，而且長得極好，極茂盛，密密麻麻地連成一望無際的銀灰色海洋，高過人頭，隨風起伏，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但蘆葦叢裡，穿插著一根根奇異的東西。
是人。
被豎著插進澤土裡的人。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已經是白骨，有些還殘存著乾枯的皮肉，有些......竟然還活著，睜著一雙空洞而深邃的眼睛，嘴唇無聲地開合著，看不清在唸叨些什麼。
我仔細聽了一下。
“......來......來嘛......進來嘛......”
那些活著的人，嘴裡喃喃唸叨著這幾個字，聲音極其細小，細小到和蘆葦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幾乎分辨不出。
如果不是我神識極強，恐怕真的會把這當作風聲。
澤國的正中央，矗立著五通神國的第二座主城——鸞鴝城。
這座城的外壁不是血肉，而是一層層乾枯的、拼接在一起的人皮。
那些人皮上繡滿了符文，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發出一種極低沉、極規律的嗡嗡聲，就像是無數張嘴同時在吟唱著什麼咒語。
我沒有像進廣陵城那樣混入人群，因為這裡沒有人群，只有那些被插在泥土裡、永遠在低聲呢喃的半死之人。
我就這樣邁步走進了蘆葦叢。
腳踩在澤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些被插在兩側蘆葦間的人，無論是骷髏還是活人，都在我走過的時候，緩緩地轉過頭來，空洞的眼窩或是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跟著我的方向轉動。
我沒有理他們。
走到鸞鴝城的城門前，守城的是一排排被製成提線木偶的修士。
他們的四肢關節處被銀色的細線穿透，那些細線向上延伸，消失在人皮城牆的符文裡，操控著他們做出各種扭曲的、不像活人的姿勢。
他們的嘴裡塞著小金鈴。風一吹，鈴聲叮叮作響，聽起來像是小孩子的笑聲。
這座城，是五通神國專門用來喚人入夢的農場。
它不用肉體折磨，它用的是夢境。
它讓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人沉入幸福的幻夢，在夢裡感受他們平生最渴望卻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家人團聚，恩人歸來，痴念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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