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7章
他們蜷縮在籠子裡，身上插滿了銀針，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丹房的門被推開時，那些煉丹師齊齊轉頭看向我。
“什麼人！”一個白髮老道厲聲喝道，“誰讓你進來的！”
我沒有看他，而是看著那些鐵籠裡的孩子。
“這些孩子，是從哪裡來的？”我問。
白髮老道皺了皺眉，然後忽然笑了：“道友是外地來的吧？這些孩子，有的是從人販子手裡買的，有的是從流民營裡挑的，有的是那些欠了趙家錢的佃戶拿來抵債的。怎麼，道友也想買幾個？價錢好商量。”
“買來做什麼？”我問。
“當然是煉丹啊。”白髮老道理所當然地說，“道友既然能找到這裡，想必也是同道中人。這髓元丹的方子，可是我們趙家花了三代人的心血才完善的。用童子骨髓煉製的髓元丹，效果最好，一顆就能讓一個築基修士延壽三十年。”
“若是用女童的骨髓，效果更佳，因為女童屬陰，骨髓中的陰元更為純淨。”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介紹一道菜的做法。
“你們煉了多少年了？”我問。
“從老太爺的父親那一代開始，算下來有一百六十多年了吧。”
白髮老道捋了捋鬍鬚，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這一百六十多年來，我們趙家靠著髓元丹，培養出了三位金丹修士，老太爺更是已經摸到了元嬰的門檻。只要老太爺能突破元嬰，我們趙家就是這汝南府、乃至整個中州的第一家族！”
“那這些孩子呢？”我指著鐵籠，“他們被抽了骨髓之後，會怎麼樣？”
白髮老道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當然是死了啊。骨髓被抽乾了，人還能活嗎？不過道友放心，我們趙家做事很乾淨的，屍體都會用化骨水處理掉，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這些年汝南府偶爾有人報官說孩子丟了，但官府查來查去，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這些孩子活著也是受罪。這些流民的孩子，從小挨餓受凍，長大了也是給人當牛做馬。與其這樣活著，不如為趙家的千秋大業做點貢獻。道友你說是不是？”
我沒有回答他。
我走向離我最近的一個鐵籠。籠子裡關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她蜷縮在角落裡，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麻布衣裳，露出來的胳膊上佈滿了針眼。
她的頭髮枯黃，嘴唇乾裂，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眼眶深陷，像是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她看到我走近，身體抖了一下，但沒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沒有力氣躲了。
我蹲下來，隔著鐵籠看著她。她也在看我，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只有一種純粹的、原始的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針對我的，而是針對所有人的。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關在這個籠子裡的了，也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父母、有過家。
她只知道，每隔幾天就會有人來把她從籠子裡拖出去，用銀針扎進她的骨頭裡，然後她就感覺到自己的骨髓被一點一點地抽走，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管子把她的生命往外吸。
每一次被抽完骨髓，她都會昏迷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籠子裡，身上多了一些新的針眼，身體比以前更輕了。
她知道，等她身上的針眼多到一定數量，她就不會再醒來了。
她見過其他孩子被拖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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