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8章
我走到了白骨山的山腳下，抬頭向上望去。
百丈高的白骨山，從山腳到山頂，密密麻麻地堆滿了骸骨。
無數骸骨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有的橫著，有的豎著，有的斜著，有的交叉著，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骸骨之間的縫隙裡塞滿了碎裂的骨渣和風化的骨粉，將整座山粘合成了一體。
山頂上，有一個巨大的巢穴。巢穴由最粗壯、最完整的骨骼搭建而成，像是一個巨大的碗狀結構，坐落在白骨山的頂端。
巢穴的邊緣參差不齊，無數根斷裂的肋骨和脊椎骨像柵欄一樣豎立在巢穴周圍，形成了一圈天然的圍牆。
這就是裂天大鵬的巢穴。
我站在山腳下，看著那座白骨山，看著那個由數十萬人遺骸壘成的巢穴，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數十萬人。
這不是一個數字。這是數十萬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有名字，有家人，有喜怒哀樂，有夢想和希望。
他們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勞作、相愛、繁衍，一代一代地延續著人類的文明。
然後裂天大鵬來了，將他們一口一口地吞下，消化成養分，吐出骨頭，用來搭建自己的巢穴。
而那些還活著的人，那些鎮西關的百姓們，他們是怎麼看待裂天大鵬的？
我想起了昨晚在驛館中，老將軍對我說的話。
“仙師，裂天大鵬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西邊飛來，沿途吞食百姓。我們沒有辦法阻止它，只能算著日子。”
“等它來。它來了，我們就躲在城牆後面，祈禱它吃飽了就離開。它走了，我們就從藏身處出來，收拾殘局，埋葬死者，然後繼續活著，等它下一次來。”
“仙師，您知道嗎？鎮西關的百姓們，已經把裂天大鵬當成了一種天災。就像地震、洪水、乾旱一樣，是老天爺降下來的災禍，躲不過，逃不掉，只能受著。”
“有些老人甚至會在裂天大鵬來的時候跪在地上磕頭，求它少吃一點，求它給鎮西關留一條活路。”
“仙師，我們不是不想反抗。我們試過。五十年前，上一任守將集結了五萬精兵，帶著火油和炸藥，想要趁裂天大鵬落在城外休息的時候偷襲它。”
“結果呢？裂天大鵬只是扇了一下翅膀，五萬精兵就被吹上了天，一個都沒活下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敢提反抗的事了。”
“仙師，我們認命了。我們真的認命了。”
我站在白骨山腳下，回想著老將軍說的這些話，回想著他說這些話時那種麻木而絕望的眼神，回想著鎮西關百姓們跪在街道兩側磕頭時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卑微。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山頂由數十萬骸骨壘成的巢穴。
認命？
憑什麼認命？
憑什麼這些無辜的百姓要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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