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4章
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聲音卻繼續響起，像是說給守真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守真，你還太小，有些事情不懂。爹爹講給你聽，你要記住。”
“水能淹死人，火能燒死人，猛獸能咬死人。但這些災禍來臨時，人們會跑，會躲，會反抗，因為大家都知道它們是壞的。”
“可權力不一樣。”
“權力披著華麗的外衣。它說，服從我，給你榮華富貴，它說，跟隨我，讓你光宗耀祖；它說，為我而死，是你的榮耀。”
“於是無數人心甘情願地跪下去，把脖子伸過去，還覺得無比光榮。”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前赴後繼的甲兵，看著他們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們殘破卻依然揮砍的身軀，心中泛起深深的悲涼。
“你看他們。”
“他們生前，也許是某個村子的獵戶，某個鎮上的鐵匠，某戶人家的兒子、丈夫、父親。他們也曾有過名字，有過牽掛，有過想守護的人。”
“可現在呢？”
“一枚權字烙進神魂，他們就忘了自己是誰。讓他們殺人，他們就殺人；讓他們去死，他們就笑著去死。”
“他們不再需要理由，因為權力就是理由；他們不再需要善惡，因為命令就是善惡。”
“這就是權禍術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毀人的身體，它毀的是人的魂魄。它讓人變成刀，變成棋子，變成數字，變成可以隨意消耗的東西。”
“天災殺人，一年不過數十萬。”
“而權禍一齣，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我想起了冥皇傳給我的那些記憶碎片。
在漫長的歲月裡，我曾見過太多這樣的景象......
某朝天子為一己私慾徵發百萬民夫修築陵墓，陵成之日，民夫盡數殉葬；
某代雄主窮兵黷武，驅使少年上陣，白骨蔽野，千里無雞鳴；
某位聖君為求長生，闔城獻祭，百姓至死還在高呼萬歲......
歷史上無數的暴君昏君，都製造過難以想象的災難。他們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輕飄飄一句話，便是千萬人的家破人亡。而最可悲的是，那些死去的人，到死都在感恩戴德。
我嘆息一聲，眼神悲憫。
“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這句話從我唇邊輕輕吐出，散在陰冷的風裡。
守真似懂非懂地看著我：“爹爹，你在唸詩嗎？”
“嗯。”我摸了摸他的頭：“是一句很老很老的話。意思是，每當有大人物為了自己的野心拔出劍，天下的老百姓，就要跟著遭十年的殃。”
“那......那拔劍的人是壞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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