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做錯任何事,皇帝再昏聵,也不能僅憑尹鐸的幾句誣陷就殺他。
只是她呢?
趙五送她出城了嗎?
她對他可有一絲不捨?
想到這裡,他垂眼時鼻尖輕輕一動,發出一聲嘆息。他可以不要北朔的一切,什麼大將軍北朔戰神,什麼太尉,包括府庫裡那些銀錢,他都可以不要。
他要她平安,要能時時看到她。
偏殿的門被推開。
皇帝衣袍整齊地走了進來,他臉上褪去了之前的紅光,看眼神似乎是清明瞭幾分。
他後面跟著崔衍,眉頭緊鎖,腳步穩當。
尹曜起身,跪下行禮。
皇帝沒有看他,也沒有叫他起來,只從他身邊走過,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
崔衍小碎步跟上,站在一旁,看了尹曜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話但又礙於君臣之禮,沒有開口。
「朕記得,你十歲那年,跟著朕去京都為質。」
皇帝聲音不大,目光虛浮地落在空處,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京都那些人,看北朔人的眼神,你還記得嗎?」
尹曜低眉垂眸,「臣記得。」
「他們看不起你,罵你是蠻子,他們朝你扔石子。吐口水。」皇帝的嘴角動了動,看不出是想笑還是別的什麼,「你從來不哭,也不告狀。你每日雷打不動只做兩件事:讀書和練武。」
「你白天練,晚上練,炎炎烈日下練,冰天雪地裡也練。」
皇帝終於把目光鎖在了尹曜身上,「那時候朕就知道,這孩子將來必當大任。」
「朕問你,北朔於你,到底是什麼?起來回話。」
尹曜緩緩站起身,雙手垂於身側。
他抬眼看了眼皇帝,目光平靜,語調沉穩,「臣是北朔人。臣的母親也一直說臣是北朔人。」
「北朔於臣來說,是家,是國。臣對北朔。對陛下,從無二心。」
皇帝眼皮輕閉一瞬,略微點了點頭。
尹曜的話挑不出任何毛病,皇帝又將目光從尹曜身上移到空處,半是自言自語道:「一個是朕的養子,是朕的得力助手;一個是朕的嫡長子,是太子……」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本應該和睦相處,」他目光再次落過來時,帶著些許長輩的慈愛,「曜兒啊,朕希望你能像輔佐朕一樣,輔佐太子。」
尹曜眼睫動了動,和睦相處這話,應該同尹鐸說才對。
不過他內心已經清楚,皇帝此番來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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