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去,桌案上的書始終停在那一頁,他全然無心再看。
猶豫再三,他還是起身走到了一個小匣子前。
崔朵兒隔三岔五就收到安陽城來的書信,信就存放在匣子裡。
每次崔朵兒都說是父親來的信,宋衡起初也沒有在意,只是書信來往頻繁,以崔朵兒的性子,斷不可能與父親書信來往如此頻繁。
他開啟匣子,將書信一一展開,一目十行。
一股冰冷的涼意從腳底襲遍全身。
書信上並未署名,但透過字跡和內容並不難猜,是太子妃司念溪。
她讓崔朵兒盯著黎城的動靜,城中大小事務、尹曜的舉措部署、田婉容的一言一行、往來人際、出行蹤跡,事無鉅細,都要一一向她通報。
信紙在他顫抖的手中沙沙作響。
他也不知自己在原地僵了多久,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身子一顫,手中的信紙緩緩飄落,一頁一頁灑到地上。
崔朵兒腳步停在門口,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你翻我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
宋衡指著地上的信,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疲憊、失望、震驚交織纏繞,“你在給太子妃遞訊息?”
“朵兒,你知不知你在做什麼?”
崔朵兒繃緊了臉,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將地上的信一頁一頁拾起來,動作倉促又僵硬。
“只是與好友尋常書信往來,閒話家長而已,”她垂著頭,故作淡然,“夫君怎的這般揣測於我?”
“好友?”
宋衡猛地俯身,一把將崔朵兒拉起來,“太子是什麼人,你難道忘了?”
他氣息紊亂,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失控。他緊緊捏著崔朵兒的手臂,“我父親怎麼死的?我是被誰囚禁打斷腿的?這些你都忘了?”
“沒忘!沒忘!”
崔朵兒突然歇斯底里,猛地用力甩開宋衡的桎梏,剛拾起來的信再次紛紛揚揚,落得滿地狼藉。
“我死都不會忘!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是誰在我最絕望最無助之時,幫了我一把,幫我把你從牢裡救出來!”
淚水洶湧滾落,她不顧一切撲上前,伸手死死抱住宋衡,“夫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啊!”
“太子是太子,太子妃是太子妃,不一樣!”
宋衡身子僵在原地,被動地被崔朵兒緊緊地箍著。
他張了張嘴,一種疲憊感讓他的話堵在喉間無法說出口。
太子和太子妃有什麼不一樣?司念溪那叫救他?
那分明是利用!這麼明顯的道理,崔朵兒不懂嗎?還是她明明知道是利用,卻為了救他,不得不選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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