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列有趙家妨礙黎城水利、辱罵官差等一系列罪狀的告示,便貼滿了黎城的街頭鬧市。
告示前很快圍滿了過路的百姓,議論聲此起彼伏。
“一百五十石糧食,這麼多?”有人盯著告示末尾的判罰,忍不住驚歎。
“這算什麼,趙家有的是,又不是罰不起。”
人群外圍,一個身形矮瘦、面色精明的大嬸擠了進來,撇了撇嘴,插話道:“如今糧食緊缺,家家戶戶都緊巴巴過日子。那些大戶們還是小心些吧,動不動罰一百五十石,我看吶……”
她拉長了聲音,縮著脖子左右張望,然後低聲揣測,“官府也缺糧,這是變著法子強收糧食呢。”
“大嬸你瞎說什麼!”她旁邊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小夥子當即反駁道:“這告示上寫的清清楚楚,是趙家先蠻橫攔渠、辱罵動手、觸犯新規。這都有據可依,怎麼能說是官府刻意為難?”
大嬸不服氣,高聲道:“有沒有犯法,還不是官府一句話的事。”
“規矩擺在那裡!”年輕小夥子性子耿直,指著告示旁另一張有些破舊的告示,“你這人不只心盲還眼瞎,這黎城新規不寫得明明白白?你不違反規定,誰會罰你。”
“規矩也是官府定的,今天多一條明天少一條,對有些人多一條,對某些人少一條,這種事之前又不是沒有過。”
大嬸翻著白眼,寸步不讓,“你那麼激動做什麼?我說的是事實。”
小夥子年輕氣盛,最受不得這番歪曲是非的陰陽怪氣,瞬間就被激得面紅耳赤。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臂高高抬起,指尖直指大嬸的鼻子,滿眼裡全是怒氣,眼看就要當眾爭執起來。
“喲!還想打人啊?”大嬸見狀,不但不懼還挺直了腰桿,指了指告示,又指著自己的頭,“打!往這打!我正愁家裡糧食不夠吃呢!”
“打了我,我這就去報官,讓他們罰你的糧賠給我!”
小夥子吃了憋,被矮瘦大嬸這麼一激,還真捏緊了拳頭。幸好同行之人連忙將他拉走,這才平了告示前一場衝突。
對於黎城的各項新政新規,百姓們各持態度,幾個大戶也在趙家被罰之後各自心思浮動。
趙家當日就把一百五十石糧送到了將軍府。
趙興旺親自押送,也帶來了趙家家主的口信,說是會嚴格管束家中下人,對於田婉容說的要他認清黎城現在的主人是誰,趙家隻字未提。
城中另一個大戶李家,自始至終沉寂無聲。
倒是在兩家之下的城西王家,主動找上了田婉容。
那日正是沈芊芊的布莊開張,田婉容只帶了小微出門去給沈芊芊送賀禮,順便再幫清兒和阿七挑些料子做春夏的衣衫。
日子再節省,也不能苦孩子,府中兩個未成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年年季季都得換。
布莊開在黎城最繁華的地段,來往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沈芊芊忙著招呼客人,田婉容送上賀禮後便挑起布料來。
“田姑娘。”
一道溫和蒼老的聲音從身側傳來,田婉容下意識轉頭。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站在她身側一步之外,身材精瘦,一身褐色的錦袍,面料華貴,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老者拱了拱手,自報家門,“草民王守義,見過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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