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將田嬤嬤從地上拉起來。
她指尖觸到田嬤嬤微涼顫抖的手臂時,神色未起半分波瀾。
隨即她轉身,步履輕緩走到桌邊,抬手提起桌上兩個疊放的粗布錢袋。
袋口被塞得滿滿當當,沉甸甸的鼓脹感墜得布角微微下沉,不用細看也知曉分量十足。
她轉過身,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禮數,嗓音清潤平穩,得體又客套。
「兄長和田嬤嬤走這一趟,婉容招待不周,這些,是給二位回去的盤纏,二位一定要收下。」
語畢,她雙手託著錢袋,微微躬身,鄭重遞到田承林手中。
「明日婉容就不送兄長了,自會有人送你們出城。」
「田嬤嬤,這個是給你的,」她緩緩轉身,靜靜凝望著田嬤嬤慌亂閃爍的雙眼,語氣輕緩,「這亂世之中,禍從口出,田嬤嬤可一定要記住了。」
她抬手輕輕拍著田嬤嬤的手背,像是關心,但更像是在警告。
田嬤嬤雙手捧著錢袋,手指不住地發顫,低垂著頭不敢抬眼,連連應聲,「記住了記住了。」
望著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田婉容輕輕吐出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肩背緩緩鬆弛下沉,眼底悄然掠過一絲疲憊。
「辛苦了,容兒。」
一縷溫熱氣息悄然籠罩下來,溫熱的手掌覆上腰肢。
下一瞬,熟悉的感覺,尹曜俯身輕輕一撈,便把她抱了起來。
自那次以後,尹曜愈發護著她,但凡他在身邊,連路都不讓她多走兩步。
彷彿她是易碎的瓷娃娃。
他抱著她緩步走向後院長廊,腳步平穩輕盈。
「方才若是那田嬤嬤真就來看了,怎麼辦?」
他眸光柔柔地劃過她的臉頰,語氣輕軟帶著幾分散漫的調侃。
田婉容窩在他懷抱裡,仰頭揚起一抹狡黠靈動的笑意,輕聲回擊:「將軍莫不是怕了?」
尹曜哼笑出聲,「若是其他人,必然是留不得,但那是你的族人。」
他垂眸,眼底盛滿細碎溫柔,「說出去,我這夫君好不稱職,無緣無故連夫人的族人都不放過。」
「說是沾些親,誰知道呢。」田婉容努努嘴,眼底一片清明,「晉王讓田承林帶著田嬤嬤來,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不好拒絕也不好隨意處置。」
「好在田嬤嬤還算頭腦清醒,她若真敢上前檢視,那必是留不得。」
輕飄飄一句「留不得」,雲淡風輕,無半分戾氣,卻藏著最決絕的殺伐之心。
尹曜心頭猛地一顫,眸光驟然凝緊,心底翻湧著滾燙的動容。
為了他,她一個柔弱女子竟動過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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