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整個黎城的百姓都在津津樂道尹曜高調納采的事。
崔朵兒心裡憋著一口悶氣,清早她親眼瞧見尹曜納采的馬車隊從醫館門前過。
尹曜那不可一世的模樣,那馬側撲騰的活雁,那紅綢蓋著的幾十車聘禮,還有鋪天蓋地的圓滿與熱鬧,像細密的熱浪,無孔不入,死死堵在崔朵兒心口,讓她一日不得喘息。
整整一日,她煩悶難解,全然沒有心情看診,於是便早早關了醫館大門,帶著一身戾氣與沉鬱歸家。
時辰尚早,毒辣的日光斜斜切過庭院簷角,暑氣從地底往上冒,將人炙烤得愈加煩躁。
院角廚房門口,
三個丫鬟正坐在矮凳上忙活晚飯。
幾人低頭摘菜淘米,指尖動作利落,低聲閒聊的細碎話語,順著燥熱的風,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鑽進崔朵兒的耳中。
「你們是沒看見,那尹將軍平日裡看著嚇人,今日求娶時,見田姑娘沒應,他都慌了。」
小紅指尖麻利擇著青菜,壓著嗓音,卻藏不住滿眼豔羨,刻意學著尹曜當時柔軟至極的語氣,「說『要罰要罵都依你,先應我,好不好』。」
她刻意模仿的溫柔腔調,引得另外兩個丫鬟低低發笑。
「聽說,那納采的大雁都是活的,還是尹將軍親自去捉的。」另一個叫阿青的丫鬟收了笑,接話道,「還有那聘禮,排了一整條街呢。」
小紅嘖嘖輕嘆,眉眼發亮:「這般排場才叫真心相待,求取本就該如此鄭重,半點不能敷衍。」
「可不是嘛。」
阿青抿了抿嘴,語氣認真,「將來我若是嫁人,三書六禮。明媒正娶一樣都不能少。絕不能稀裡糊塗就把自己嫁了,委屈自己。」
「喲喲喲,你還想跟人將軍夫人比啊?」
一直沉默的阿知忍不住嗤笑一聲,帶著幾分打趣。
阿青滿心不服,站直了身子,「自然比不了。可婚嫁之事,禮數見真心,我只求自己所得皆周全,不被敷衍。不被輕待。」
「說的沒錯。」
小紅立刻附和道,「男人嘴上說的再天花亂墜都是虛的。若是連最基本的禮數。體面都不願給,便從未將女子放在心上,更談不上珍視。」
「都說女子嫁人好比第二次投胎,被夫君放在心上珍視,往後日子才能安穩順遂。若是遇人不淑。草草婚嫁,註定一地雞毛。日日煎熬。」
小紅話音剛落,一道裹挾著滔天怒火的聲音,驟然在三人身後炸開。
「是這宅子裡的活太清閒了嗎?」
三人渾身一僵,皆被嚇得心驚肉跳,不敢動彈。
崔朵兒腳步又重又快,咚咚咚帶著滿身戾氣就走到了三人身前。
她滿臉陰鬱緊繃,眼底怒火翻湧,毫不猶豫抬手,「啪」的一聲,巴掌落到阿青臉上。
「誰稀裡糊塗把自己嫁了?」
沒等三人從震驚中回神,她力道更甚,反手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小紅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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