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一晃,又是幾日光景悄然掠過。
尹曜終究是給了廢太子尹鐸最後一絲體面,只命人將他秘密押回安陽,幽禁在城北一處僻靜宅邸。院落離皇城很近,遙遙可窺宮牆飛簷,既保全了廢太子最後的尊嚴,也將人牢牢控在眼皮底下。
外人多有猜測,但田婉容知道他不會殺尹鐸。
即便當初尹鐸揚言「奪尹曜首級者重賞」,即便步步構陷想趕盡殺絕,尹曜仍舊會選擇留著尹鐸的命,畢竟如今的太上皇和太后,於尹曜有收養之恩。
也正因如此,他可以重新洗牌,卻不會動搖北朔根基。
田婉容亦知道,如非必要,尹曜不會再見尹鐸。
假使境況轉換,被幽禁的是尹曜,以尹鐸的狹隘心性,必定早已趾高氣昂,極盡嘲諷耀武之能事,以此彰顯權勝。
可尹曜從不需要那樣無意義的舉動,來標榜自己的勝利。
短短半月之間,他廢儲君。逼禪位。穩禁軍。定朝局,這雷霆萬鈞的碾壓,便是對尹鐸最徹底。也是最無聲的重擊。
更何況,他根本沒時間顧及私人恩怨。
自東宮倒臺,新帝登基,不過半月時間,積壓數年的冤屈盡數爆發。
大理寺的狀紙如同漫天飛雪,曾經東宮和司家一族造下的陳年舊案。貪腐構陷。結黨禍朝的卷宗,在案上堆成巍巍小山,牽連朝野官員。世家大族。皇室親眷多達三百餘人。
相較於那夜宮變,這後續的瑣碎事宜,更耗心費力。
諷刺的是,到了最後,朝廷甚至無需出動兵馬入戶抓人,因為要抓的人已在獄中,不過是身上牽涉的案子又多了一例而已。
繁亂朝事終於暫歇,這一日,天光尚早,尹曜便提早抽身回了將軍府。
「外頭折騰的還不夠,回府也不知好生歇息,竟還想著折騰我。」
慵懶的嗔怪在氤氳水汽中溢開。暖閣浴房之內,熱氣蒸騰,氤氳白霧層層瀰漫,將周遭燈火暈染得朦朧柔和。
田婉容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被熱水一泡,只覺臉頰愈加發燙,渾身痠軟乏力。
她懶懶地靠著浴桶邊緣,只見輕紗帷幔輕輕晃動,光影斑駁搖曳。
下一瞬,伴隨著嘩啦水聲,池水晃盪溢位桶沿,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俯身沉入桶中,帶著一身強勢滾燙的氣息,瞬間籠罩而來。
田婉容下意識又往桶壁上貼了貼。
天色未暗時,這男人便將所有人都屏退,嚴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獨佔了整座院落,也獨佔了她所有的時間。
自小鎮一別,二人還未有過這樣溫存的獨處時間。男人似乎是想把所有的溫柔纏綿全都補上,幾番折騰過後,便已是深夜。
「夫人這是,嫌棄為夫了?」
尹曜全然不似多日勞心穩局的模樣,整夜不見半點疲憊。他滿眼染著少年般的鮮活痞氣,微微俯身,湊近她泛紅的耳畔,語氣輕佻又炙熱,「是為夫方才做得不夠好?」
「已然很好了。」
田婉容抬手抵著他肩頭,聲音發虛,帶著幾分隨意的敷衍。
不是不夠好,是好得太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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