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門被踹開的瞬間,木屑混著灰塵炸起,像一團渾濁的霧,裹著書房裡沉悶的氣息湧出來.
那氣息裡沒有尋常書卷的墨香,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還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皮肉燒焦的糊味,嗆得沈獄鼻腔發疼。
他剛眯眼避開煙塵,餘光就瞥見書房正中那團黑影,心臟猛地一沉,繡春刀“唰”地出鞘,刀刃劈開空氣的銳響刺破了死寂:
“警戒!”
話音未落,身後的錦衣衛已如離弦之箭般上前,十幾道寒光瞬間亮起。
長刀的刃口映著晨光,手弩的機括“咔嗒”扣緊,箭矢直指門內。
更有三名錦衣衛端著火銃,黑黝黝的槍口對準那團黑影,火繩準備點燃,火星在晨霧裡泛著點點紅光。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只有武器碰撞的輕響,和遠處百姓若有若無的議論,襯得書房門口的空氣像塊繃緊的鐵。
煙塵漸漸散去,書房裡的景象清晰起來。
正中間擺著一張黃花梨木長躺椅,木紋細膩,卻被濺上了好幾塊暗紅的血漬,有的已經發黑結痂,有的還泛著潮溼的光。
椅上斜靠著一個人,灰布衣裳撕得七零八落,袖口被生生扯斷,露出的小臂上橫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痂在傷口邊緣凝結成塊,還沾著幾縷細碎的肉沫。
他的臉上更沒一塊乾淨地方,左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著血,順著下頜線往下滴,在脖頸處積成一小灘,連鬢角的頭髮都被血粘成了一縷縷。
可這人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右手垂在躺椅扶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柄匕首。
匕首柄是牛角做的,已經被血浸得發黑,刃口卻依舊雪亮,偶爾閃過的光,能看到刃上還沾著一點暗紅的肉末。
他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垮著,像是累極了,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來了。”
清淡的聲音從椅上傳來,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死水般的麻木,像生鏽的鐵片劃過木頭。
那人緩緩側過身,動作慢得像提線木偶,左臉先露出來。
顴骨上有道新添的劃傷,血還沒幹,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衣襟上。
他的眼睛半眯著,瞳孔裡沒有焦點,像是在看沈獄,又像是在看空氣,只有轉匕首的指尖,還保持著一點微弱的動作。
沈獄的眉頭擰得更緊,左手猛地一揮:
“拿下!”
錦衣衛們立刻衝進去,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最前面的兩名錦衣衛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個人伸腳踹在躺椅腿上,“哐當”一聲,躺椅被踹得往後滑了半尺,那人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掙扎。
被攥住手腕時,他轉匕首的動作停了停,然後手指一鬆,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刃口磕在青磚上,濺起一點火星,滾了兩圈,停在書案下。
更多的錦衣衛撲上來,膝蓋頂在他的後背,雙手反擰到身後,粗糙的麻繩瞬間纏上他的手腕,勒得皮肉發白。
可他自始至終都沒動一下,連眉頭都沒皺過,只是下巴抵在冰涼的青磚上,側臉貼著地上的血漬,眼神依舊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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