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海鷗聒噪著盤旋落下，尖利的喙啄食著屍身上的腐肉，盡情享受著這場意外而至、豐盛到不可思議的盛宴。
從兩天前只有一隻膽大的海鷗試探性落下，到如今，鷗鳥越聚越多。
原本苟延殘喘的倖存者們，以為鷗鳥是他們擺託同類血肉，存活下去的希望。
奈何他們實在太過虛弱，虛弱到即便海鷗近在咫尺地挑釁，像報喪的烏鴉般在頭頂聒噪盤旋，他們也無可奈何。
黃昏草的疫毒，成年人感染之後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的存活率。
島礁上幾百人，能活下來的理論上應該會有幾十個。
可實際上，在食物、淡水極度匱乏的重重煎熬下，不到一週時間，島上尚能喘息的，就只剩下寥寥個位數。
連吃了一週的魚生魚血，張海鹽非常想換換口味。
他不是沒有能力去捕捉那些惱人的海鷗，只是被張海俠阻止了。
用蝦仔的話說：那些食腐的白鳥，說不定比黃昏草還毒。他們眼下的身體狀況，容不得冒險。
雖自幼接受同樣訓練和學習，但在許多關鍵判斷上，張海鹽還是習慣聽從張海俠的意見。
隨著礁上活人越來越少，他下海捕魚的次數也少了。
因為他要守著張海俠。
一週過去，張海俠身上的血皰和爆炸的燒傷都結成了厚厚的血痂。
疫病和爆炸都沒能要了他的命，只是奪走了他的腿。
張海俠醒來後不久便明白，爆炸傷到了他的脊椎神經，若不出意外，他即便活下來，也一輩子站不起來了。
未受傷前，他有著不差張海鹽的身手，甚至更甚一籌。
可現在成為殘廢，只有上身勉強能動，面對那虛弱到只剩喘息的行屍走肉，他依舊是張海鹽的累贅。
張海鹽對他寸步不離。
礁石附近可作為淡水使用的資源實在太少了。
少到能維持他們兩人所需已是極限。
哪怕到了眼下這等地步，他們也沒有為了放心下海就主動殺人。
他們在等待，等待還活著，卻註定要死的那些人自己走向死亡。
他們無能，無力，無可奈何。
傍晚時分，落日的餘暉將海面染成一片濃烈的赤紅。
隨著一道踉蹌的人影跌入海中，選擇自我解脫，黑礁石上還活著的，只剩隔著凸起島礁的三人。
張海鹽並未因倖存者的減少而放鬆分毫，反而愈發警惕起來。
他跟張海俠交換一個眼神，給對方扶到一個舒適的姿勢，主動跳上礁石高處，看向對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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