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冥頑不靈!」
坐在對面的,是以東京出版界大佬和年輕評委為首的革新派。
一位關東的知名評論家冷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告白》創造了平成元年的出版奇蹟,幾百萬讀者為之瘋狂。如果不提名當下最具社會討論度。最能刺痛現代人神經的作品,直木賞才是真的會失去它的公信力和時代意義!難道我們要永遠躲在象牙塔裡,給那些根本沒人看的無病呻吟發獎嗎?」
「銷量高就等於好文學嗎?!那是資本的炒作!」京都派的老人依舊固執己見。
眼看話題又要陷入銷量與藝術的死迴圈,一直坐在主位旁邊,在關東文壇極具威望的評委會副主席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談銷量,也沒有談角川的五億日元,而是翻開面前這本已經被他做了密密麻麻批註的《告白》。
「諸位,請先放下偏見和門戶之見。」
副主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威嚴。
他先是轉頭看著還處於憤怒中的關西派評委,沉聲說道:「撇開那些爭議性的社會話題不談,請你們作為專業的文字工作者,真正去審視一下這本書的文字結構。」
他豎起一根手指,重重地點在書頁上:「這種類似《羅生門》式的多視角敘事,每一次視角的切換,都在無情地推翻上一章讀者剛剛建立起來的認知和道德判斷。」
「從神職者。殉教者。慈愛者到求道者,每一個獨白都嚴絲合縫,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層層剖開現代人偽善的心理防線。」
副主席抬起頭,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這不僅需要極高的邏輯推演能力,更需要對人性深不可測的洞察。這種精妙的構思和極具爆發力的文學技巧,難道還不夠資格被稱為文學嗎?」
隨著副主席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就連剛才那位摔書的京都派老作家,也動了動嘴唇,卻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在座的都是內行,他們比誰都清楚,能把這種多視角懸疑寫得如此滴水不漏,作者的筆力究竟有多麼恐怖。
「時代變了,諸君。」
副主席合上書本,給這場爭論下了最後的定論:「文學反映現實的方式也在變。而且,各位別忘了……」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在座的保守派:「這本書現在有著數百萬的銷量。如果在初選階段就把這頭大象關在門外,裝作沒看見,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明天,文藝春秋的大門就會被全日本的媒體和讀者踏破,他們會指著我們的鼻子罵我們是暗箱操作。嫉妒新人的老頑固。」
「諸位,我們丟不起這個人,日本文壇也丟不起。」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利益的現實博弈與文字的絕對硬實力,在這一刻形成了令人窒息的雙重絞殺。
那位最先發難的京都派老作家,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告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很想繼續用傷風敗俗的帽子來攻擊,但他悲哀地發現,在無可挑剔的文學架構和百萬銷量的雙重降維打擊下,他那些陳詞濫調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如果不給提名,直木賞的公信力就會大打折扣……
可給提名的話,他們又不好跟背後之人交代……
「……就算讓它入圍,在最終決選的時候,我也絕對會投反對票!直木賞的底線,不容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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