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凍土平原上又行駛了將近四十分鐘，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輪迴樂園大本營的輪廓，那些灰綠色的裝甲車輛和沙袋掩體在暮色中連成一片起伏的暗色線條，探照燈的光柱正在從不同方向掃過外圍區域，在凍土表面投下移動的光斑。
營地大門敞開著，門洞兩側站著持槍的學生，看到吉普車靠近之後側身讓開通道，其中一人朝駕駛座方向做了個放行的手勢。
林逸把車停在大門內側的空地上熄火，引擎冷卻時發出細碎的金屬收縮聲。
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麻，坐得太久了，血液迴流的感覺像有一層細密的針尖在皮膚下移動。
塔莎和幽影也從後排下來之後也稍微拉伸了一下，卡倫從駕駛座換到副駕駛然後鑽出來，幾個人站在車邊各自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
院長的身影出現在主幹道盡頭，他快步走過來，大衣下襬在晚風中擺動。
他在距離林逸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了一遍林逸的狀態，確認沒有明顯外傷之後收回視線：“有沒有問題就好。”
“邊走邊說。異種那邊亂得很，從大約兩個小時前開始的，首先是外圍的地行種部隊出現了大規模騷動，然後裂變種的指揮體系也出現了問題，有幾支巡邏隊互相攻擊。金剛王趁著那個視窗帶人推了一波，現在戰線已經壓到要塞主城牆下方了，正在準備攻門。”
林逸跟在他旁邊走，腳下的路面從碎石過渡到壓實的凍土再過渡到營地內部鋪設的防滑鋼板：“估計跟進化之神脫不開干係。祂在異種內部埋的那些東西開始發揮作用了，這些種子在異種的社會體系裡潛伏了很長時間，滲透到了相當深的層面，一旦進化之神死亡，那些種子就失去了核心，異種的秩序自然會崩。”
院長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異種本來就是被進化之神控制的？”
“不能說完全控制，但至少是深度干預。進化之神的神職偏向生命和進化方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介入其他物種的演化過程。”
“不過異種跟獸人和人類不一樣，它是萬獸大陸的外來物種。進化之神也不敢全面相信異種，所以祂肯定會預留後手，現在看來，應該是便宜咋們了。”
院長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兩人已經走到了要塞主城牆下方的指揮帳篷門口，他掀開門簾讓林逸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進來。
帳篷裡的燈光比外面亮了不少，中央長桌上鋪著一幅攤開的區域地圖，幾把摺疊椅隨意地散落在桌旁。
寡婦西坐在靠裡的一把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香菸，看到林逸進來之後她把身體靠進椅背裡，臉上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如釋重負：“可算回來了，在你離開之後，戰線上的傷亡增加了不少。”
林逸在長桌旁邊坐下，從桌面上拿起一壺涼茶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入口有股澀味，但溫度還算能接受：“現在情況怎麼樣，金剛王推到什麼位置了。”
寡婦西伸手在地圖上比劃了一條線，從營地外圍一直延伸到要塞主城牆的位置：“前線部隊已經推進到了城牆根下方大約兩百米的位置，那個距離上城牆上的遠端攻擊能夠覆蓋到，但金剛王帶著人壓得很近，城牆上的異種投鼠忌器，不敢大規模往下放範圍攻擊。不過城牆本身的結構強度很高，目前還沒有出現明顯的破損。我們的攻城裝置還在路上，不過也馬上到位了。”
林逸端著茶杯聽完了寡婦西的彙報，然後偏頭看了一眼院長：“聖域樂園那邊還有沒有活口。”
院長搖了搖頭：“一個都沒有了，連那個牧羊人都死了。我們的人去檢查的時候看到他坐在地上，權杖還在手裡握著，眼睛閉著，表情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
林逸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面：“進化之神已死，接下來異王的動靜才是最關鍵的。進化之神在異種社會里扮演的角色比重有多大，異王對這件事的反應就能直接體現出來。如果異王也受到了進化之神的干預，那現在應該也在跟著亂。如果異王本身就是獨立於進化之神體系之外的個體，那它現在應該已經在重新收攏部隊了。”
院長在桌對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情報不夠，暫時沒法判斷。但金剛王那邊傳回來的訊息說，要塞內部確實出現了異常的噪音，具體來源不明，頻率很高，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鍾，然後突然停了。按照過往經驗，那種聲音要麼是指揮系統的通訊頻道癱瘓引起的混亂，要麼是異王在試圖重新建立控制權。”
林逸靠在椅背上合了幾秒鐘眼睛，然後重新睜開：“立刻發起總攻，不等工程部的裝置了。異種現在內亂，這個機會視窗不會持續太久，必須搶在異王重新穩住陣腳之前打進去。”
院長的目光在林逸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點了一下頭：“可以，我去安排。”
寡婦西從暖爐旁邊轉過身來：“異王怎麼辦？之前的計劃是蠕行之靈用來針對流霧，但異王本身的戰鬥力我們還沒有準確評估過。”
“放心，大不了就讓白夜上去幹他。”
院長和寡婦西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院長把目光移回桌面上那團蠕行之靈上：“你確定白夜能單獨扛住？異王的實力可能比螺旋之母更強。”
林逸站起來，把蠕行之靈收回儲物空間，語氣平穩：“沒事，誰說我只讓他一個人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