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古墓》第23章 秘域(1)

作者:懸浮的蒸汽·4個月前

第23章 秘域進入門後的感覺不像穿過一扇門,像穿過了一層膜。

沈淵後來回想那個瞬間,唯一能拿來類比的是小時候有一次把頭埋進裝滿水的浴缸裡——世界的全部聲音突然從耳邊被抽走,所有光線都發生了折射,方向和距離失去了意義,上變成了下,前變成了後,連自己的心跳都變成了從遠處傳來的別人的心跳。

然後他被重重摔在了一個堅硬的平面上。

不是水,不是岩石。是一種溫暖的。略微有彈性的材質,像踩在緊實的泥土上,但又沒有泥土的顆粒感。他撐起上半身,頭燈還在工作,光束照亮了面前大約十米的範圍——原來這片空間有地面,地面是灰白色的,表面有極細微的紋理,放大看是由無數六邊形小格拼成的,每一個格子的中心都有一個更小的凸起,像某種人造的觸覺標識系統。

他轉過頭。三個人都在。趙鐵柱半跪著檢查自己的腕關節——沒有骨折。陳雨桐躺在三米外,揹包還背在身上,太陽穴上的繃帶被震鬆了但血已經止住了。老馬蹲在地上,用指腹摸那些六邊形紋理,表情困惑得像打開了不該開啟的抽屜。

秘域空間。陳遠山用整個後半輩子追蹤的地方,他父親認為“不存在於已知地質年代”的地方,現在就在他們腳下,頭頂,四面八方。

呼吸正常,氣壓正常,沒有毒氣引發的麻醉或眩暈。沈淵先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在他腳下輕輕陷下去幾毫米,然後迅速回彈,像踩在高密度海綿上。空氣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氣味,非黴非臭,更像瓷器的氣息,上千噸上了釉在密閉空間中存放太久發出的味道。

這裡沒有光源,但並非完全黑暗。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幾何塊體每一個都發出極微弱的冷光,成千上萬個塊體的光芒加在一起,把整個空間映照得像黃昏降臨前最後幾分鐘的薄暮。光沒有明確的來源方向,似乎是彌散在整個空間裡的,所有的影子都極淡。極短,像是被什麼力量故意削弱過。

空間極大,目測不比一個小型城鎮小。無數規則幾何塊體懸浮在空氣中,密度越往遠處越低,形狀以正六面體和正八面體為主,從拳頭大到房間大,每一個都在以某種特定的緩慢速度自轉。自轉的軸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空間的正中心。順著那方向看過去,所有幾何塊發出的冷光在中心位置匯聚成一個明亮的光核,看不出形狀,只看得見光。

老馬低聲說:“你爹筆記上畫過這個。他管它叫‘門廳’。秘域空間的外層緩衝區——不是真正的核心區域,是門與核心之間的過渡場所。他說這裡的物理規則已經跟外面不一樣了,但還不是完全失控的狀態。”

沈淵從防水袋裡拿出尋龍尺。尺面上的光在這片空間裡反而變暗了,像是來到了一個同類光芒太強的地方,被壓制住了。但尺子上的方格仍在微微發光,形成的圖案不再是複雜的路徑指引,而是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遠處那個光核。

尺子在告訴他們往核心走。這本身就很不對勁——尋龍尺的主要功能是指示安全通道和秘錄方位,但現在它指的方向不是門,不是返回的路,而是更深處。

趙鐵柱在每個隊友腰間繫上了繩索互保,然後四人往光核方向走去。走路在這裡有輕微引力感但明顯比外面輕,步伐稍微用力就會跳很高。那些懸浮的幾何塊體與人行道交叉穿過,偶爾塊體擦過身體,觸感冰涼,比冰更乾燥,沒有融化出水分的跡象。

四人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這些懸浮幾何體屬於什麼。

剛走了不到三十步,陳雨桐猛地停住了,拉著繩子的手猛抖。

“左邊第四個塊體,上面有張臉。”她說,手指微微發抖。

沈淵順她說的方向看過去——一個直徑約十米的正八面體正用緩慢的速度漂過去。一個面轉過來時,確實映出了一張臉的輪廓:五官完整,眼睛閉著,嘴唇微啟,彷彿只是在淺睡。那張臉不屬於在場任何人,也不屬於活著的人。那是一張石化的老人面龐,顴骨極高,下顎扁平,戴著一頂形似上古巫師平頂冠的頭飾,鬢角有彩繪圖騰的剝落痕跡。

“守夜人。”老馬突然抖出一個詞,“你爹在崑崙山遇到過類似的東西。他說秘域空間裡有‘守夜人’——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上古時期進入秘域空間後迷失在這裡的大能者殘存的意志投影。他們沒有實體,只能在幾何塊體的表面上暫時顯形。”

第二張臉在右側的另一個塊體上亮起,這張臉年輕得多,頭上沒有冠冕,面目清秀,睫毛根根分明。然後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每一個懸浮幾何塊體在從他們身邊經過時,都亮出一張面孔。男人。女人。老人。中年人。甚至有幾歲的小孩,成百上千的面孔將他們圍在中間。它們依然閉著眼保持著淺睡狀態,但嘴唇開始緩緩翕動,發出無聲的音節。

沈淵下意識對陳雨桐低聲發問:“歸文裡關於守夜人的部分寫了什麼?”

陳雨桐用發抖的聲音答道:“‘守夜之人,無言而視。試者見之,不言己名。’他們是被困在這裡的遠古靈魂,他們認為闖入者也是其中之一,如果闖入者認出了自己的名字被他們知道,就會被永遠留在這裡。”

“別回答任何面孔。”沈淵對所有人說。

又走了一百多步,尋龍尺的指向忽然開始左右搖擺——光格時而偏左時而偏右,最後在正前方偏左三十度的位置停住,所有的光格定成一個十字準星。沈淵抬起頭,在面前五個約房間大小的幾何塊體後面,看到了一個人形的影子。

不是影子——有實體,而且實體正背對著他們。

那是一個老年男人,削瘦,穿一身深灰色的舊式登山服,款式是幾十年前的肩部拼色設計。他揹著一個早已停產的帆布地質揹包,手裡抱著一盞從未見過。發出淡藍火焰的油燈。

老馬停住腳步,整個身體僵在原地。他認識那個背影——所有人都從他那驟然攥緊揹包帶的手指上看出來他認識那個人。

“守夜人——”老馬的聲音壓低到極限,“前面那個不是面孔,是活人。”

沈淵站住了。那個背影忽然側耳朝左邊偏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然後他慢慢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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