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古墓》第39章 重返羅布泊(1)

作者:懸浮的蒸汽·4個月前

第39章 重返羅布泊從鬼哭城到羅布泊湖盆中心,直線距離不過三百公里,但中間隔著塔里木盆地最破碎的雅丹地貌帶和一片未被標註在任何民用地圖上的軍事禁區緩衝區。老馬把路線重新規劃了一遍,沿著古孔雀河干涸的河道繞了一百多公里,避開地質雷達的覆蓋範圍,從西側斜插進入湖盆。這條路他三十年前跟沈天行走過一次,那時候是坐駱駝,現在是開裝甲運兵車。他說路沒變,變的是沙子的厚度——當年的河道還能看到鹽鹼殼下的淤泥層,現在全被沙子埋了,平均埋深增加了將近兩米。

沈淵坐在副駕上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雅丹土林。那些被風蝕了千年的土柱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擬人形態,有的像跪著的駝隊,有的像站著的哨兵。他記得上一次來羅布泊的時候也是這個季節,也是這個時辰——那時候他手裡有八頁秘錄,心裡只有一個目標:在終極之門前完成反鎖。那時候他以為關門就是結束。現在他知道,關上一扇門只是意味著另一扇門即將被找到。父親的最後一課從來不是怎麼關門,是怎麼重新開門。

陳雨桐在後座反覆核算頁一的門檻力場資料。根據守源者記憶中沈天行推頁一往外送的那個動作可以推算出,頁一現在卡在門縫偏外側靠近門楣的位置。終極之門的倒轉結構決定了門縫不是豎直的裂隙,而是從下往上漸漸收窄的楔形腔體——底部最寬處足以容納兩人並行,頂部銳角處窄到連一頁金片嵌入都很勉強。門縫底部與沈天行之前獻祭所處的門檻位置高度估算吻合。能將頁一送出需要至少兩方力量,一方在門內側往外推有一方在門外側感知並引導,當年反鎖時陳遠山在門內側用最後一絲意識奮力推送了一次,同時沈天行在門檻處往外承接。金面被困在門內遠離門縫的深層區域接觸不了頁一。

“上次門縫沒有自動閉合,”陳雨桐說,“因為三祭沒有完成。血親獻祭者沒有進門。同道獻祭者意識殘片耗盡。仇敵獻祭者被困門內但沒有死亡。不合規的三祭導致反鎖不徹底。只要三祭沒有全部消滅,門就還留有一絲裂隙。”

“所以金面必須活著,他活著門就關不死。”

“對。你爸當時選擇把他困入門縫而不是直接擊殺,故意留下他這個活口作為繼續開啟門的保障。”

裝甲車在清晨時分抵達了羅布泊湖盆的西南緣。三年前反鎖大戰後,終極之門沉入沙殼的裂口已經被當年直升機旋翼捲起又落下的百萬立方沙土完全填平。從地表看什麼都看不到,只有湖盆正中央一處在日光底下色彩偏灰的低窪硬殼。但尋龍尺在三公里外就開始發光,光芒不再是鬼哭城那種深藍,而是迴歸到了沈淵最熟悉的。終極之門前那種冷白。尺面上的同心圓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固定的光點——頁一的座標。

趙鐵柱把車停在湖盆邊緣,從後車廂搬下沉重的滑橇式牽引架。這次不能開車進中心,沙殼太薄。牽引架上裝著絞盤和四個高壓氣囊,沙地足夠平坦,用手推就能浮滑進去。四個人各拉一隻肩帶,像拉雪橇一樣將裝備往湖盆腹地拖去。

到達湖盆正中心已是正午,羅布泊氣溫高達四十七度。沈淵把尋龍尺插入沙殼,尺光與沙殼之下門體內的頁一共鳴,引發了他腳底的沙層再次開始輕微震動。他沒有叫任何人幫忙,一個人拿著摺疊工兵鏟往下挖。沙殼在他腳下裂開的形狀與上次不一樣,不是倒錐形塌陷,而是一條不規則的細長裂隙,沙子從一開始就往裂隙兩邊分滑,並不往縱深下墜——門縫還在。它被老馬形容為“像緊閉了兩千年的眼皮中間夾著一根拔不出來的睫毛”,這條縫隙是上次反鎖後留下的未閉合口。

陳雨桐把備用的高溫繩系在沈淵腰間,另一端繞在裝甲車頭的絞盤錨點上。門縫下面沒有空氣不是真空,而是一種黏稠的銀白色重氣體——跟精絕王那口空棺裡殘餘的惰性氣體完全一致。這種氣體可以支援呼吸但不含氧,在裡面不能久留。老馬安排趙鐵柱用供氣泵在門縫上方製造正壓空氣幕簾,把一部分重氣體從縫口吹散。

沈淵戴好便攜氧氣面罩,咬住供氣管,隻身爬進門縫。

門縫內部比他想象的要亮。門體內壁散發出柔和的冷白光,不是來自任何光源而是門體材質本身在發光——這種材質與鬼哭城巨人外殼的多層複合材料極其相似,光來自夾層中的某種自發輻射熒光。他側身從門縫底部的楔形腔彎腰往前走,每往前走一步頭頂的門楣就往下降一些。走到門縫中段約十二米深度時腰已經無法完全直起,頭燈照到了一隻枯瘦但非常平穩的手臂——那是他父親從門檻裂縫中伸出了右手,手指牢牢按在一片折射出赤金色微光的金屬頁面上。

沈天行大半身體嵌入門檻上方的夾層中,姿態與在崑崙帝陵天梯消失時一模一樣。他閉著眼,臉色灰白,嘴唇因為長期脫水而乾裂,但手指感受到兒子的手覆蓋上來時,眼皮動了,然後睜開了。

“你遲到了。”沈天行把頁一的金片從門縫側沿剝離開來,動作很慢但不是虛弱,是在克服門檻力場的反向粘滯。沈淵沒說話,用揹包裡的便攜液壓擴張鉗撐開門縫底部受壓最緊的地方。門縫被撐開不到一掌寬。沈天行將頁一從夾層抽出。放在沈淵攤開的掌心上,然後用僅餘未卡住的那隻左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說了第二句話:“你媽還好嗎。”

沈淵看著被困在這個位置不知多少日夜的父親,點了點頭。沈天行笑了起來,嘴角乾裂皺起,與鬼哭嶺那張照片一模一樣。他說讓他出去的門已經沒了,他是用血親獻祭者的身份在門檻上完成了最後一個句點。金面在門內側往更深處遊蕩,偶爾往這邊靠攏,但他永遠爬不到門縫。因為他缺最後一樣——尺子。

沈淵握著頁一有一句話哽在咽喉,但沈天行收回了手拍了拍他的頭,說兒子,幫我把門封死,這次封死不用反鎖。

“頁一隻要離開門縫,三祭只剩下一祭還困在門內。缺了頁一後終極之門不會再維持開啟狀態,會從楔形腔開始閉合。一旦閉合,內外徹底隔絕。”

“你呢?”沈淵問。

“我在門檻上哪也不在,不算內不算外。你把門關上後我就像上次一樣睡一下。等你把頁一放回守源者核心裡,零號口停止擴張,巨人矩陣重新平衡引力,我的意識能從門檻力場中剝離。九幽秘錄體系的所有遺留問題都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解決完。超過時限我媽可能保不住這扇門的另一邊——是金面在往裡拉。”

沈淵把頁一收入防水袋。他看著父親的眼睛,知道這可能是他們父子最後一次以完全清醒的狀態對視。他沒有任何可以留給對方的東西,只有身上這件防火服撕下來的一塊內襯,把它疊好放在父親手裡,然後往後退出被門縫吞沒的重氣體區域。

爬出門縫後他把頁一高高舉起,尋龍尺與頁一同時發出冷光。所有人都在等待的那道裂縫開始緩慢收窄。陳雨桐伏在裂縫邊緣往下對著父親喊了一句“爸”。門縫合攏前,沈天行的聲音從最後的裂隙中傳出來:“跟了你三十二年真沒錯。”然後終極之門沉降,不再發光。

陳雨桐跪在沙殼上很久,老馬蹲在她旁邊把一片上次從懸棺崖帶回來的木片塞進她手裡。木片是陳遠山筆記的封面,他說這東西你爸在船裡的時候拿它當了最後一塊書籤。陳雨桐握緊木片,對著已經完全合攏的沙面說爸你放心,妹妹我會照顧,零號口我們會去封。

趙鐵柱把所有裝備加固綁帶,老馬用衛星電話給許昭和發了一條已經錄音好很久的語音——是陳雨桐留給母親說她爸終於休息了的全話。

沈淵把頁一放進尋龍尺側袋並行排列,站起身來對三個夥伴說:“回鬼哭城,復位頁一,完成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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