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冷宮殿門合上，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御案上的供詞吹得嘩嘩響。
馬皇后注視著緊閉的殿門，輕嘆一聲道：
“陛下，允炆和允熞那兩個孩子，總得有人照看。”
朱元璋筆尖懸停，墨汁順勢滴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痕。
“讓標兒自己看著辦，咱懶得管。”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馬皇后聽出了底下那層意思。
老朱不是懶得管，是氣得不想管！
她沒再接話，把御案上的草人和供詞重新用黃綢包好，抱在懷裡，朝殿門走去。
走到門檻前的時候，她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朱元璋一眼。
老頭子伏在御案上，毛筆擱在硯臺邊，兩隻手揉著太陽穴，眉心緊鎖，刻下幾道深刻的紋路。
馬皇后沒出聲，提著裙襬跨過門檻，上了轎子。
回坤寧宮的路上，夜風把轎簾吹開了一角，月光照進來，落在馬皇后膝上的黃綢包裹上。
她的拇指摁在包裹的結釦上，指腹的力道把綢布勒出了一道深痕。
坤寧宮偏殿裡，朱雄英睡得四仰八叉，紅肚兜的帶子歪到了肩膀外頭，一隻小胖腳蹬在朱高熾的肚子上。
朱高熾被踹得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把那隻腳撥開，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過去了。
馬皇后進偏殿看了一眼，給朱雄英掖了掖被角，又把他那隻亂蹬的腳塞回被子裡。
小傢伙哼唧了一聲，嘴巴吧唧吧唧地動了兩下，像是在夢裡吃東西，翻了個身繼續睡。
馬皇后在榻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朱雄英的腦門，手指順著他的眉骨滑到鼻尖，又點了點他肉嘟嘟的臉頰。
“乖孫，沒事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個漣漪都沒泛起來。
次日卯時，天還沒亮透。
雲嬤嬤在正殿外候著，手裡捧著一份剛擬好的懿旨。
馬皇后洗漱完畢，接過懿旨看了一遍，提筆改了兩個字，蓋上鳳印。
“宣。”
巳時，東宮正院。
朱標站在院裡，神情極其憔悴，眼窩下一片青紫，唇上的咬痕已經結痂。
他面前跪著一排人，都是呂氏院裡的宮女太監，十二個，齊刷刷地伏在地上。
雲嬤嬤站在朱標身側，展開懿旨，一字一句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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