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手裡抱著的畫卷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花廳外，透過廊下的燈籠光，能隱約瞧見東側偏殿那邊黑漆漆的，連個燈都沒點。
朱高熾搓著胖乎乎的手指頭站在旁邊，臉上帶著點遲疑。
“我去叫他來著，他不肯，還說自己不配吃……”
話沒說完，朱雄英己經把畫卷往雲嬤嬤懷裡一塞，邁開步子就往外走了。
朱標在後面喊了一聲。
“英兒，外頭冷，披件披風。”
朱雄英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不冷，我跑兩步就熱了！”
他跑得飛快，步子邁得又快又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雲嬤嬤在後面追，手裡捏著那件月白錦袍的披風，氣喘吁吁地喊。
“殿下慢著，您這身子骨剛長結實點，別再凍著了！”
朱雄英跑到偏殿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門虛掩著，裡頭一盞燈都沒點，黑得像個窟窿。
他站在門檻外頭，側耳聽了聽。
裡頭傳出很輕的抽噎聲，像是被人捂在袖子裡拼命憋著，每一聲都帶著壓抑的哽咽。
朱雄英的手搭在門框上，指尖頓了頓。
他前世見過太多哭聲，朝堂上輸了權斗的老臣跪在地上嚎啕，被貶的官員抱著聖旨嚎喪，甚至還有謀逆者臨死前的崩潰尖叫。
可那些哭聲和眼前這個六歲孩子的抽噎比起來，都太輕了。
他推開門。
門軸吱呀一聲，驚得裡頭的哭聲驟然停住。
朱雄英邁進去，藉著廊下燈籠透進來的那點光，看見朱允炆縮在角落的矮榻上，兩條腿抱得緊緊的，臉埋在膝蓋裡。
聽見腳步聲，朱允炆急忙抬起頭。
他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核桃，鼻涕掛在嘴角沒擦乾淨，看見是朱雄英，他愣在了原地。
“大……大哥？”
朱雄英走到矮榻邊上，也不嫌髒，首接坐下了。
他雙腿還夠不著地，就那麼懸在半空晃了晃，側頭看朱允炆。
“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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