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最深處，北鎮撫司專用的石牢裡，昏暗的油燈把牆壁照得像泡過血水一樣發黃。
周源被鐵鏈鎖在石柱上，光著膀子，身上橫七豎八全是新舊交疊的鞭痕。
皮肉翻卷的地方己經結了痂，又被鹽水泡開。
他的腦袋低垂著，嘴角掛著一縷乾涸的血絲，呼吸淺而均勻，像在睡覺。
毛驤站在牢門外，兩隻手背在身後，看著裡面那團破爛的人影，嘴角往下撇。
旁邊的百戶低聲湊過來。
“大人，鹽水灌了三回了。指甲也拔了兩根，這人硬得跟塊生鐵似的，愣是一個字沒吐。”
毛驤沒有回話。
百戶又往前湊了半步。
“要不要上夾棍？”
毛驤的聲音乾巴巴的。
“夾了。左手中指骨頭都碎了，你沒看見他那手？”
百戶縮了縮脖子。
毛驤推開牢門走進去，蹲到周源跟前，手指掐住他下巴把臉抬起來。
周源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渾濁且佈滿血絲，但底子裡還亮著一股邪光，像廟裡供著的那種歪神像。
周源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毛……指揮使。你就是把我剁成肉泥，我也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明王在上，蒼天將變。”
毛驤鬆開他的下巴站起來，在牢房裡踱了兩步，靴尖踢到地上的血水，濺了一腳面。
“你信你那個明王，信到這個份上？”
周源歪著腦袋，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信仰這東西，毛大人不懂。你們拿刀子割我的肉，割的是皮囊。皮囊是假的，我的魂歸明王。”
“放屁。”
毛驤轉身走出牢門，一腳把門踹上。
他站在走廊裡搓了搓臉，衝百戶揮了揮手。
“先停，別弄死了。給碗粥，養兩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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