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咬了一口蒸糕，嚼了兩下，又把泉州送來的奏報拍在桌上。
“妹子，你也這麼看？”
“那小子才八歲，膽子倒比滿朝大臣還肥。”
“他敢想，你和標兒肯替他看著，事情能辦便辦，不能辦便攔下來，有什麼好怕的？”
朱元璋把蒸糕放回碟中，指腹蹭掉沾在桌沿的碎屑。
“咱怕的就是攔不住。”
“泉州一開，寧波也跟著開，銀子一箱箱抬進來，朝裡盯著海口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朱雄英從簾縫往外瞧。
皇爺爺說到銀子時，手又碰了一下泉州奏報，顯然捨不得把這條財路重新堵住。
可海禁是他親手定的，改口便等於承認舊規矩該動。
馬皇后沒有順著銀子說，輕聲發問。
“泉州開司以後，沿海可曾多出大股海盜，百姓可曾成群私自下海？”
“眼下沒有。”
“市舶司的官員可曾放走來路不明的船？”
“毛驤的人盯著，誰敢亂來。”
“那重八到底在愁什麼？”
朱元璋端起茶盞，喝到一半又放下。
盞中茶水晃了幾圈，他盯著那圈水紋看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咱當年定海禁，是怕沿海再出方國珍，可現在看著海貿的銀子嘩嘩進來，咱有點猶豫了。”
方國珍盤踞浙東多年，靠船聚兵，靠海養寇。
元廷拿他沒有辦法，只能招了又反，反了又招。
朱元璋親手收拾過這個爛攤子，當然不願海邊再養出第二個。
馬皇后拿起那塊被他放下的蒸糕，重新塞回他手裡。
“重八，治國不能死守一條規矩，雄英說得對，時勢變了，政策也得變。”
“規矩今日改一條，明日再改一條，下面的人便會覺得朝廷說話不算數。”
“洪武初年，沿海衛所沒有立穩，戰船也缺，海商和賊寇混在一處。”
“你關上海門，是為了讓百姓活命。”
“如今衛所有兵，港口有人查驗，難道還要裝作什麼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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