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領命跑了。
朱元璋沒有合上摺子，反而把那幾本戶部的奏報全部抽出來，擺成一排。
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翻回頭，每一本上朱高熾標的炭筆數目他都重新算了一遍。
小烏龜畫在的那本，恰好圈住了江南糧損三成的核心資料。
朱元璋把燈芯撥亮了些，手指敲著桌面，一下一下的，像廟裡的木魚。
天還沒亮透，朱元璋己經出了武英殿。
他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衣，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跟在後面的內侍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東宮的門剛開，朱標正繫腰帶準備去請安，抬頭就看見老爹己經站在簷下了。
“父皇？”
朱元璋抬手壓了壓。
“標兒，昨天那幾本戶部摺子誰批的？”
朱標還沒來得及答話，朱元璋己經邁進了書房，把手裡那本畫著小烏龜的摺子拍在桌上。
“這是怎麼回事？”
朱標低頭一看，臉色變了，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兒臣疏忽，未曾檢查仔細，奏摺上被孩子塗畫，是兒臣管教不嚴……”
“起來。”
朱元璋打斷他。
“咱問的不是畫，是這個數。”
他的手指按住小烏龜旁邊圈出來的那行字——江南今秋糧運，途中折損三成，己報戶部備核。
“江南到京城的糧道走了多少年了，運河沿途有倉有驛，漕船年年修，路上能折損三成？”
朱標站起身，接過摺子重新看了一遍。
“兒臣昨日批到此處時也覺得數目偏高，正打算今日讓戶部再報一份明細。”
“你打算讓戶部自己查自己？”
朱標的嘴合上了。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朱雄英揉著眼睛從側屋走出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枕蓆的壓痕，身後跟著同樣睡眼朦朧的朱高熾。
朱允炆縮在門簾後面，只露出半張臉。
“爺爺來啦？這麼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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