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7章
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明白，為何嶽託的大軍會敗得那麼慘，為何嶽樂會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明軍的火器，已經厲害到了超出他們認知的地步。這牆子嶺，根本就不是他們能打下來的。再攻下去，這一萬多蒙古弟兄，恐怕都得把命交代在這裡。
步顏代手裡的狼牙棒“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怔怔地看著城牆的方向，眼裡滿是恐懼與絕望。
牆下的蒙古八旗兵卒起初根本沒認出那黑乎乎的鐵疙瘩是什麼東西。他們只看見城垛後頭嗖嗖飛下來一堆拳頭大小的物件，有的砸在人頭上疼得人齜牙咧嘴，有的落在雲梯橫木上滾了兩滾，還有的直接掉進人群裡，被懵懂計程車兵抬腳踢到一邊。有人甚至好奇地彎腰撿起一枚，翻來覆去地打量，指尖摸著粗糙的鐵殼，還跟身邊的同伴嘟囔，說明軍是不是窮瘋了，扔石頭都要扔個帶鐵殼的。直到引線燒到盡頭，第一枚手榴彈“轟”地一聲炸開，沖天的火光伴著巨響炸得人耳膜生疼，四濺的鐵屑像暴雨似的掃過周遭，離得近的幾個兵卒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就被撕成了碎片。這時才有人猛地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句：“是開花彈！是明軍的開花彈！”
開花彈這東西，蒙古八旗的兵卒並不算陌生。往年跟著滿洲大汗入寇大明，攻打那些州縣城池的時候，城上的明軍也時常往下扔開花彈。可那些開花彈個頭大得很，沉得要命，守城兵卒抱著都費勁，扔不了多遠就會砸在城根下，而且爆炸起來動靜雖大，殺傷力卻著實有限。往往炸開之後，只有寥寥幾片碎鐵飛出來，運氣不好被砸中要害才會死，多數時候也就是擦破點皮肉，炸起一陣煙塵嚇人而已。蒙古騎兵素來悍勇，見慣了那種雷聲大雨點小的開花彈，根本沒往心裡去，只當明軍又拿這些老掉牙的東西來壯聲勢，嚇唬嚇唬人罷了。
可今日這些小小的“開花彈”，威力卻完全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個頭比以前見過的小了好幾圈，一隻手就能攥住，可炸起來的兇性卻翻了十倍都不止。兩百多枚手榴彈接連炸開，轟鳴聲連成一片，震得整個牆子嶺的山壁都在嗡嗡作響，連腳底下的土地都跟著微微震顫。一團團赤紅的火光在人群中接連綻放，每炸開一團，就伴著漫天飛濺的血肉。鋒利的破片以爆炸點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瘋狂掃射，別說身上穿的皮甲、棉甲，就是裹著兩層熟鐵打造的重甲，也擋不住這些帶著高溫的銳利鐵屑。
站在爆炸中心的兵卒連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瞬間就被狂暴的衝擊力撕成碎塊，內臟、殘肢、斷臂混著鮮血四下飛濺，有的碎肉直接被拋到半空中，又重重砸下來，落在旁人的臉上、身上，溫熱黏膩的鮮血濺得人滿頭滿臉，連眼睛都睜不開。稍遠一些的也沒好到哪裡去，或是被打斷了手腳，骨頭碴子刺破皮膚露在外面，血淋淋的駭人至極；或是被破片劃開了肚子，腸子流得滿地都是，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哀嚎，聲音裡滿是難以忍受的痛苦。城牆根下的土地瞬間就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氣中滿是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燃燒後的硫磺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喘不過氣，直欲作嘔。
這一輪齊扔的兩百多枚手榴彈，當場就把一千多蒙古八旗兵炸得魂歸長生天。屍體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城牆根下的空地，斷肢碎肉散落得到處都是，受傷倒地的更是不計其數，哀號聲、哭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那些僥倖沒被手榴彈波及的兵卒，看著眼前如人間煉獄般的場景，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控制不住地發抖。什麼出關回家，什麼金銀女人，什麼草原勇士的榮耀，此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逃”字。
也不知是誰先尖叫著轉身，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丟了手裡的雲梯、弓箭、刀槍，哭爹喊娘地往後撤，生怕跑慢一步，下一枚開花彈就砸在自己頭上。人群擁擠踩踏，不少人被絆倒在地，還沒等爬起來，就被身後湧過來的人踩在腳下，發出淒厲的慘叫，場面混亂到了極點。原本還算整齊的攻城隊伍，瞬間就變成了一盤散沙，所有人都只顧著自己逃命，誰也顧不上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