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喏!”秦佐明和秦翼明齊聲應諾,躬身退出中廳。走到門口時,秦翼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姑母蒼老卻挺拔的背影,喉嚨發緊。他多想告訴姑母,府裡值錢的東西早已變賣殆盡,就連姑母陪嫁的金銀首飾、祖傳的字畫瓷器,都在前年冬天換了糧食,如今府中只剩下幾件舊傢俱和那杆象徵榮耀的伏波將軍旗。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兩人剛走,一名傳令兵便快步衝進中廳,單膝跪地,氣息急促地稟報道:“夫人,城下有一行人求見!”
秦良玉正低頭擦拭著腰間的虎頭刀。那是丈夫馬千乘留下的遺物,刀鞘早已磨損,卻被她保養得鋥亮。聽到傳令兵的話,她抬眸問道:“多少人馬?帶了什麼信物?”這些年張獻忠派人來勸降的次數不少,她不得不謹慎。
“回稟夫人,只有五人,皆是輕裝而行,未帶兵器,也沒出示信物,只說有要事求見夫人。”傳令兵連忙回答。
秦良玉沉吟片刻,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張獻忠的使者每次來至少帶十餘人,且都帶著厚禮作為“誠意”,這般輕裝簡從的,倒不像獻賊的人。她點了點頭:“放他們進城,帶往前廳相見。”
“喏!”傳令兵應聲退下。
秦翼明剛走到庭院,就被傳令兵撞了個正著。聽聞只有五人求見,他立刻轉身折回中廳,對著秦良玉拱手道:“姑母,定是張獻忠那賊子又派來的說客!前幾次被您拒了,這次換了花樣裝可憐,不如直接綁了砍了,也省得浪費口舌!”
秦翼明的恨不是沒有緣由。三年前張獻忠攻打石柱,白桿兵雖然擊退了敵軍,卻也付出了三百多弟兄傷亡的代價,他的親弟弟就是在那場戰鬥中被流寇的亂箭射死的。這些年張獻忠在四川屠戮州縣,僅重慶一地就殺了三萬百姓,秦翼明早已對他恨之入骨。
“未必。”秦良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獻賊的人向來張揚,哪會這般低調?再者,老身觀那傳令兵神色,不似有詐。”她扶著椅子站起身,“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輕舉妄動。走,隨我去前廳看看。”
秦翼明連忙上前想扶姑母,卻被秦良玉輕輕推開。她挺直腰板,腳步雖有些遲緩,卻依舊穩健:“無妨,老身征戰半生,這點路還走得動。”
伏波將軍府的前廳陳設簡單,正中央擺著一張棗木帥案,案上放著一本《孫子兵法》和一盞油燈,兩側是四把簡陋的木椅。秦良玉端坐在帥案後,秦佐明和秦翼明分立左右,腰間的佩刀寒光閃閃,目光警惕地盯著門口。
很快,腳步聲從廊下傳來,五個身著便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白無鬚,眼神卻很清亮,正是朱慈烺派來的近侍太監胡寶。他一進廳,目光便落在了帥案後的秦良玉身上,不由得暗暗心驚。
眼前的老婦人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素銀簪固定著,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戎裝,肩上還打著一塊補丁,可那挺直的腰板、銳利的眼神,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不怒自威。胡寶雖然年幼,卻也見過不少朝廷官員,可從未有人像秦良玉這樣,僅憑坐姿就能讓人心生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