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1章
嶽託被幾名強壯的軍卒像拖死豬一樣拖了起來，他雙腿無力地垂著，在地上劃出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高高飄揚的日月龍旗，以及龍旗下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徹底的絕望。他知道，自己的命運，乃至整個建奴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改變了。
隨著嶽託被押走，戰場上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明軍將士們開始有序地清理戰場，收斂己方陣亡同袍的遺體，收集建奴的兵器甲冑，清點戰利品。火頭軍也開始埋鍋造飯，熱騰騰的蒸汽在清晨的寒氣中瀰漫開來，驅散了些許血腥氣。
曹變蛟看著嶽託被拖走的背影，對盧象昇笑道：“盧大帥，這次讓你立了首功，下次可莫要再如此謹慎了，也讓我們兄弟沾沾光嘛。”他這話雖是玩笑，卻也帶著一絲較勁的味道。
盧象昇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曹將軍說笑了。若非陛下親臨，及時調整策略，今日這仗，不知還要打到幾時，又要折損多少好兒郎。這首功，當歸於陛下天縱神武，運籌幄。況且，”他頓了頓，看向正在被收拾的戰場，“這些白甲兵，確實難纏。若非陛下果斷，我這天雄軍，怕是要脫層皮。”
孫應元和周遇吉也紛紛點頭稱是。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宿將，自然明白朱慈烺那道命令背後的深意，既要結果，也要控制傷亡。這才是為君之道，為帥之本。
眾人簇擁著朱慈烺，緩緩向中軍大帳走去。晨光越來越亮，驅散了最後的黑暗。這片曾經灑滿鮮血的土地，即將迎來新的一天。而建奴成親王嶽託被擒的訊息，也將如同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大明，傳向關外，掀起一場巨大的波瀾。
在返回大帳的路上，朱慈烺偶爾回頭，看向那片剛剛結束戰鬥的空地。那裡，血跡正在被黃土掩蓋，屍體正在被清理。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是掩蓋不了的。比如天雄軍將士眼中的疲憊與堅毅，比如嶽託臨死前的怨毒與不甘，比如這場勝利所帶來的深遠影響。這不僅僅是一場戰鬥的勝利，更是一種宣告，宣告著大明，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大明；宣告著神武皇帝，已經擁有了扭轉乾坤的力量。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北方，那是建奴老巢的方向。嶽託只是一個開始，皇太極，才是他真正的目標。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還遠未結束。但至少今天，他贏得了一個漂亮的區域性勝利，為最終的大決戰，增添了重要的砝碼。
“回京。”朱慈烺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邊每個人的耳中。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這笑意，如同破曉的晨光，預示著大明即將到來的中興。
殘陽貼著燕山的輪廓緩緩沉落，將整片曠野染成一片凝重的暗紅。硝煙順著風勢緩緩彌散，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與火藥焦糊味，拂過一排排林立的刺刀。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正紅旗士卒的屍體，折斷的腰刀、破碎的棉甲、散落的箭支混雜在血泥之中，幾面殘破不堪的正紅旗大旗陷在泥沼裡，被馬蹄踩得面目全非，再也沒有了入關時的囂張氣焰。
天雄軍計程車卒們依舊保持著戰鬥陣型，前排士兵手中的三稜刺刀上還滴著溫熱的血珠，後排火銃手的手指依舊搭在扳機護圈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陣前那個被按倒在地的建奴將領身上，當看清那人身上的親王級甲冑、確認他就是正紅旗旗主愛新覺羅·嶽託時，士兵們眼中先是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化為難以抑制的振奮。
站在陣前指揮台的盧象坤，看著被士卒押解過來的嶽託，懸了半日的心終於徹底落地。他身上的山文甲上沾著幾點血汙，肩甲處還留著一道彈片劃過的淺痕，卻絲毫不損他的英挺之氣。他緩緩拔出腰間佩劍，劍身順著夕陽的餘暉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隨即斜指向天，運足丹田氣，高聲喝道：
“明軍威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