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9章
此刻,在千里之外的長城之外,多爾袞正面臨著一個陌生的困境。這位在歷史上以足智多謀著稱的攝政王,此刻卻眉頭緊鎖。他對眼前的明軍,幾乎一無所知。皮島一戰,建奴精銳盡喪,唯有他與多鐸、孔友德等少數人僥倖逃脫,那場慘敗,讓他對明軍如今的實力和戰鬥力有了刻骨銘心的認知。尤其是那些聞所未聞的“神器”,更是如同夢魘。因此,一路上,他派出了無數偵騎,小心翼翼地打探著靠近長城附近明軍的佈防情況和實力變化。然而,奇怪的是,這些偵騎反饋回來的訊息,卻幾乎是一片空白。長城沿線異常安靜,明軍彷彿消失了一般,既沒有大規模的調動跡象,也沒有往日那種疏於戒備的鬆懈。這種反常的寂靜,讓多爾袞心中警鈴大作。他絕不相信,嶽託的五萬大軍在明國境內,能鬧出偌大聲勢卻絲毫不驚動明軍。這太不合常理了。
謹慎起見,多爾袞嚴令正白旗放緩行軍速度,大軍在距長城尚有數十里處便停下腳步,不再貿然推進。同時,他再次“灑”出去大量的精銳偵騎,如同撒網一般,試圖從各個角落捕捉到關於明軍和嶽託部的任何蛛絲馬跡。他必須搞清楚,那片寂靜的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殺機。
與多爾袞的謹慎如出一轍,豫親王多鐸也同樣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這位在歷史記載中常被描繪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的王子,此刻卻展現出了與其兄長不相上下的沉穩。他在接近長城後,果斷命令麾下大軍停止前進,就在長城外十里處安營紮寨,深挖壕溝,高築壁壘,擺出一副絕不涉險的姿態。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他絕不打算叩關而入。
安營紮寨的同時,多鐸修書一封,派人快馬送給哥哥多爾袞。信中言辭懇切,分析了當前局勢:明軍戰力今非昔比,火器之犀利遠超往昔,切不可因嶽託前期的“順利”而冒然進攻,否則必遭慘重損失。他建議多爾袞,務必先探明嶽託在關內的具體情況,再作打算。最好能等到嶽託部攻克幾座城池,逼近明國京師,迫使明軍從宣府、薊州抽調兵馬入衛勤王,那時才是兩白旗破關而入的最佳時機。屆時,他們兄弟二人率領四萬精銳長驅直入,定能將明國京畿攪個天翻覆地。
多爾袞接到多鐸的書信,展讀之後,不由得撫掌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欣慰與讚賞。“人都以為多鐸勇猛有餘,智謀不足,今日觀之,吾弟見解,竟如此老成,實乃我大清之幸!”他從信中看到了多鐸的成長,更看到了兄弟二人同心協力的希望。可惜,大哥阿濟格已不在人世,否則,他們親兄弟三人聯手,足以與皇太極及其背後的兩黃旗勢力分庭抗禮。老汗王努爾哈赤去世後,他們三兄弟的生母阿巴亥被皇太極等人用計迫令殉葬,這筆賬,多爾袞三兄弟從未忘記。他們表面順從,內心卻不可能死心塌地追隨皇太極。若皇太極這個“死胖子”真的出了意外,他們兄弟奪取汗位(皇位)的可能性極大。
然而,現實的壓力和皇太極的權術,迫使他們不得不暫時隱忍。謹慎起見,多爾袞採納了多鐸的建議,同樣沒有命令麾下發動進攻,而是在關外也悄悄安營紮寨,與多鐸形成掎角之勢。他又增派了十幾支精銳偵騎,化整為零,混入山林,日夜不停地對長城各處的明軍情況進行偵查,尤其是試圖捕捉零散的明軍“夜不收”(偵察兵)。
可是,他們的偵騎失望了。明軍的夜不收彷彿人間蒸發,長城沿線異常肅靜。偶爾,建奴的偵騎能遠遠看到長城最高處的烽火臺上,有明軍哨兵的身影,那些哨兵並未躲藏,反而拿著一種叫做“千里鏡”的奇怪器物,正悠閒地朝著關外建奴營地這邊觀望。那感覺,不像是防守,倒像是在看戲。這種從容不迫的態度,更讓多爾袞和多鐸心中惴惴不安。他們派出的偵騎,連一個明軍俘虜都抓不到,自然也就無法得知嶽託的訊息,更無法摸清明軍的虛實。這種對未知戰場的恐懼,比面對強敵更令人煎熬。
而長城之內,朱慈烺放下手中的軍報,望向北方幽暗的天際。他知道,兩隻狡猾的狐狸已經蹲在了門口,正猶豫著是否要闖進來。但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也有足夠的力量,給這兩位“不速之客”準備一份足夠“驚喜”的大禮。明日,大軍開拔,這盤棋,才剛剛進入中盤。宣府、薊州,將是碾碎建奴脊樑的磨盤。而他,將是那個執棋的人。
總兵衙門內的燭火,在朱慈烺轉身看向地圖時,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那地圖上的山河彷彿都在他的腳下。眾將請戰的聲音雖已平息,但那股灼熱的戰意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甲冑上未散盡的硝煙味和汗液的氣息,形成一種獨特而危險的味道。曹變蛟按在腰間佩刀上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麾下的虎豹騎,乃是集大明騎兵精華之所成,平日裡訓練嚴苛,早已飢渴難耐,渴望著與建奴最精銳的白甲兵一較高下。孫應元則眼神沉靜,龍騰軍的組建雖晚於天雄軍,但裝備精良,士氣高昂,此次獨領兩營支援薊州,既是考驗,也是機遇。盧象昇站在那裡,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天雄軍的赫赫威名是用無數建奴的屍骨奠定的,讓他負責後勤支援,看似未上前線,實則責任更重,他需要統籌全域性,確保前線各軍無後顧之憂,這份信任,讓他心中既感沉重,又湧動著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周遇吉手按劍柄,神武軍的裝備最為精良,尤其是那些“神器”,更是他的底氣所在,他渴望著能再次讓建奴嚐嚐被火力覆蓋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