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0章
他當機立斷，收起千里鏡，壓低嗓音對身邊的幾個總旗和小旗喝道：“快！後撤！撤到後面那個小土崗上去，那兒地勢高，又有石塊掩護，適合咱們的火器發揮！動作要快，別擠成一團，拉開間距！”說罷他率先起身，貓著腰沿著山坡的側翼向後跑去，身後的明軍士兵們訓練有素，立刻按照平時操練的隊形，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彼此保持著幾步的間隔，迅速而有序地向後方轉移。
他們只後撤了大約五十多步，便來到了林陽所說的那個小土崗前。這土崗其實不算高，也就比周圍的地面高出三四丈，但頂部頗為平坦，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崗上還散落著不少大小不一的碎石塊，有的齊腰高，有的只到膝蓋，恰好可以作為天然的掩體。更重要的是，土崗的坡度較為陡峭，戰馬想要直接衝上來並不容易，建奴騎兵到了這裡大機率得下馬步戰，而步戰對沖火銃手的優勢便會大打折扣。林陽掃了一眼地形，心中稍安，立刻開始佈陣。他讓那六十名狙擊手分散到土崗兩側的制高點，各自尋找最隱蔽的射擊位置，有的趴在一塊巨石的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伸出的銃管，有的乾脆躺進一條淺淺的土溝裡，用枯草蓋住身體。其餘三百多名普通火銃兵則被分成三排，從前到後趴在土崗的頂部邊緣，第一排架好火銃瞄準前方，第二排和第三排則半跪在後面，負責給前排的戰友裝填火藥和鉛子，如此迴圈輪換，火力可以保持連續不斷。雖然因為地形狹窄無法像在平地上那樣展開傳統的三排齊射陣型，但這種層層接力式的打法效率並不遜色多少，反而更適應此地高低起伏的地貌。
林陽安排好這一切之後，又舉起千里鏡朝著建奴大營的方向望了一眼，他想確認後續是否還有更多建奴追兵出營。千里鏡的視野裡，那座鑲白旗的營地柵欄門已經重新閉合，門外的空地上只有零星的哨兵在走動，看起來並無第二波出擊的跡象。林陽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心裡盤算著：既然只有這一千來人，那便好辦多了，只要狙擊手能打掉他們的頭目和衝在最前面的尖兵，剩下的人必然軍心動搖，到那時自己手中這三百多杆火銃足以教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他放下千里鏡，對身邊的傳令兵低聲吩咐道：“傳令下去，狙擊手務必把建奴放到一百五十步左右再開火，絕不能提前暴露。等他們進入射程，優先打那些穿戴醒目、盔甲華麗的小頭目，把領頭的打掉，剩下的就是一群無頭蒼蠅。其餘火銃手聽我的號令，我說打才能打，不許擅自放槍。”傳令兵貓著腰沿著土崗跑了一圈，把林陽的命令悄聲傳達到了每一處射擊位置，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開闊的緩坡。
而此時，建奴騎兵已經逼近到了距離土崗大約四百步的地方。衝在最前面的費揚果騎著一匹棗紅馬，身上穿著兩層重甲，外面一層是鑲白旗的制式鐵甲，內裡還襯了一件鎖子軟甲，腰間挎著一把沉重的環首大刀，頭頂的盔纓在風中高高飄揚，整個人看上去威風凜凜。他遠遠看見明軍果然如偵騎所報的那樣在這附近活動，而且此刻正在向後方的土崗轉移，心中不由得大喜，心想這幫明狗果然膽小如鼠，見自己率兵殺來掉頭就跑，那還有什麼可懼的？他當即揚起大刀，在空中猛地一揮，扯開嗓子厲聲吼道：“看到明狗了！勇士們，隨我衝鋒！殺光他們，一個不留！”他身後兩個牛錄共六百名滿洲騎兵聞言立刻催動戰馬，從碎步變為小跑，從小跑變為疾馳，馬蹄踏著乾燥的地面，揚起漫天黃塵，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龍，氣勢洶洶地朝著土崗方向碾壓過去。費揚果一馬當先，伏在馬背上，眼睛緊緊盯著前方那些明軍的身影，心裡已經在盤算著砍下首級之後如何在多鐸面前邀功請賞。
四百步的距離對於疾馳的騎兵來說不過是幾次呼吸的工夫。費揚果只覺得風聲在耳邊呼嘯，馬蹄聲如同擂鼓，他距離土崗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然而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衝上土崗的時候，胯下戰馬突然打了個趔趄，速度驟然慢了下來。費揚果低頭一看，原來土崗前方的地面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坑窪，有的石塊足有臉盆那麼大，凸出地面半尺多高，戰馬在這樣的地形上根本無法全速奔跑，稍有不慎便可能崴了馬蹄。費揚果不由得惱火地罵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看前方的土崗，上面那些明軍已經各自找好了掩體，黑黢黢的銃口正對著自己這個方向。他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雖然騎馬衝不上去，但若是下馬步戰，以滿洲勇士的悍勇和弓箭之利，對付區區三四百明軍綽綽有餘。於是他猛地一勒韁繩，將戰馬停在土崗前約兩百步的地方，隨後舉起大刀，高聲喝道：“勇士們，下馬！帶上弓箭，隨我步行進攻！踩著碎石爬上去，殺光那些明狗！”說罷他自己率先翻身跳下戰馬，將韁繩隨手甩給身後跟上來的馬伕，從背上摘下那張硬弓，又抽出三支羽箭夾在指縫間，大步流星地朝著土崗衝去。
身後的六百滿洲兵齊聲吶喊，紛紛跳下戰馬，有的彎弓搭箭，有的抽出腰刀，跟在費揚果身後，如同一群惡狼般撲向土崗。他們的動作確實矯健，腳下雖然踩著碎石，卻絲毫不影響速度，眨眼間便衝過了幾十步距離。那五百漢軍火銃兵則被留在後方，在一位漢軍牛錄章京的指揮下排成三列橫隊，開始往鳥銃裡裝填火藥和鉛子，準備在滿洲兵接敵之後用火力進行支援。
林陽蹲在土崗的頂部，透過一塊岩石的縫隙緊緊盯著下方。他看到建奴騎兵在兩百步外下馬改成了步戰，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正中他的下懷。他默默數著建奴前進的距離，一百八十步、一百七十步、一百六十步......當最前面的費揚果一腳踏進一百五十步的標記線時，林陽猛然站起身來，右手猛地向下一劈，厲聲喝道：“狙擊手，開火！”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曠野上炸響，如同號令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