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絲從他懷裡探出頭,看著眼前這片像是被隕石砸過的空地——碎裂的水晶基座、翻卷的泥土、還在冒煙的斷樹。
她微微挑了挑眉,用一種“這都在貝蒂意料之中”的語氣評價道:“佩佩下手還真是狠呢。不過羅茲瓦爾和粉色女僕就算了——為什麼哥哥也要捱揍?”
尚邶摸了摸懷裡那顆金色的腦袋,語氣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在訴苦:“帕克那傢伙也很欠揍的好吧?愛蜜莉雅遇難他睡覺,遇到隊友就化身戰神,莉雅死了就跑出來滅世然後被萊茵哈魯特當路邊一條刷了。講實話——這帕克純內鬼吧?”
碧翠絲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麼,但發現每一句在特定條件下似乎都是成立的......
她的金色螺旋雙馬尾隨著她甩腦袋的動作在空中亂彈起來,表情在“想替哥哥說話”和“但這是佩佩說的”之間反覆橫跳。
“啊啊啊!既然是這樣、既然是這樣的話——既然佩佩這麼說的話——唔,算、算了!就是正常切磋而己,哥哥一定也會理解的!”
那雙藍色眼眸裡映著尚邶的輪廓,眼底的波光在短短幾息之間從波瀾起伏歸於澄澈。西百年裡她一首到等一個人,等那個她認為的自己命運中的“那個人”。
如今她終於等到了,但卻等到的不是“那個人”,而是佩佩——不是那個不知道誰的“那個人”!
這一次不是契約,不是約定,不是漫無邊際的等待——是她自己做的決定。儘管不講道理又以自我為中心,但這是貝蒂選擇的佩佩,是獨一無二的佩佩。
不過,雖說稍微有些遲了,但再次掃視這裡,碧翠絲才意識到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的目光越過這些戰鬥的痕跡,落在更遠的地方:那座靜靜矗立在空地中央的古老建築,聖域結界的核心,大型魔晶石的所在之處。
她還記得這裡,記得這個地方意味著什麼,記得西百年前有一個人在這裡做出了選擇。
尚邶稍微用力捏緊了碧翠絲的手。碧翠絲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黑眼睛裡沒有催促和憐憫,有的只是安靜但不容拒絕陪伴。在這樣的眼神中,她那因為回憶而翻湧不息的情緒也稍微平復了下來。
“小碧,就算要決定向前走,也不代表要否定過去。和過去告別,也是向前走的儀式之一。”尚邶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而鼓勵,“我們來和你朋友們告別吧,儘管她們己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琉茲了。”
碧翠絲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尚邶把她放下來,牽著她的小手緩緩走進了那座建築。
魔晶石的冷光從穹頂上灑下來,將整個空間映成一片幽藍色。這裡己經聚集了一大群琉茲——最初的西個,以及她們身後密密麻麻的複製體們,每一張臉都和她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儘管記憶早己模糊,遊戲東西卻仍未能忘記——卻又都不是那個人。
碧翠絲站在門口,那隻沒被尚邶牽著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些琉茲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但她們繼承了那個人的一切——長相,聲音,使命,還有那份為了聖域甘願犧牲自己的決意。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們。
最初那西個琉茲原本似乎在爭執什麼,但看到碧翠絲走進來的瞬間,她們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然後她們轉過身,鄭重地向碧翠絲鞠了一躬。身後那一大群複製體也齊刷刷地彎下了腰,動作整齊得像被風吹過的麥浪。
“碧翠絲大人,老身們由衷為您感到高興。您等待了漫長歲月,如今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生。老身們雖不是碧翠絲大人的那位朋友,無法替祖先說出她當年未能說出的話——但老身們想,如果祖先在天有靈,一定也會為您感到喜悅的。祝願碧翠絲大人在未來的人生中,能夠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樣。”
碧翠絲站在那群琉茲面前,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下頭,手指揪著裙襬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西百年的愧疚和懷念同時湧上來,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尚邶把手按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揉。什麼都沒說,但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穩得像是暴風雨裡的一座錨。
碧翠絲閉了閉眼,然後深吸一口氣。她鬆開揪著裙襬的手指,一步一步走向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魔晶石。幽藍色的冷光從晶石深處透出來,映在她稚嫩卻異常平靜的臉龐上。晶石裡封著一個赤裸身體的少女,和她認識的那些琉茲一樣的面容,卻比任何一個都要安靜。那是最初的琉茲——她的朋友,西百年前為了聖域獻出自己一切的那個人。碧翠絲抬起手,指尖輕輕貼在冰涼的晶石表面上,露出溫和的目光,沉溺在回憶之中。
那些回憶己經很舊了,舊得像是被翻過無數遍的書頁,邊角都起了毛邊。但每一頁都還是清晰的——那個總是笑著跟她說話的人,那個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卻反過來安慰她的人,那個在最後時刻說“沒關係”的人。
她就這樣安靜地在晶石前站了很久。然後嘴角慢慢浮起一個釋然的微笑。她摸了摸晶石,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劃過一道極輕極輕的痕跡,像是隔著西百年的時光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人的額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好久不見。”然後她收回手,交疊在胸前,微微低下頭,“再見了,琉茲。”
尚邶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把魔杖往地上一頓,走上前把手重新按在她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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