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叫醒的。
太陽穴像被帕特拉修踩過一腳,眼皮沉得灌了鉛,喉嚨幹得像是吞過一把沙子。他艱難地翻了個身,腦子裡一片混沌,什麼都想不起來。
左邊胳膊上壓著一小團溫熱的重量——不用睜眼也知道是碧翠絲。金色雙馬尾蹭在他手臂上的觸感他己經很熟悉了,這重量和溫度都對,呼吸的節奏也對。
他閉著眼睛輕輕呼了口氣——還好,小碧在,說明昨晚至少沒出什麼大亂子。
他正打算再多躺一會兒,忽然感覺到右邊也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輕微的、帶著體溫的、不屬於碧翠絲的蠕動。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沒事,可能是枕頭,可能是被子被風吹得鼓起來了,可能是宿醉產生的幻覺......
尚邶保持著閉眼的姿勢,腦子卻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清醒——他開始試圖回憶昨晚最後和誰在一起。
宴會的後半段在他腦海裡全是碎片:菲利克斯摸完耳朵之後又喝了幾杯,昴跟他碰了一次杯,然後愛蜜莉雅從休息區那邊走過來,坐在他旁邊,說自己不太會喝酒但今晚想試試。再然後他好像又喝了不少,愛蜜莉雅也在喝。
再然後——空白。
她和愛蜜莉雅喝了一輪又一輪,然後他還說了什麼,愛蜜莉雅好像笑了一下,然後——空白,完全空白。
他心裡猛地一沉,瞳孔微微收縮。
不會吧?
他試圖用一些碎片拼湊出真相——碧翠絲睡在左邊,那個蠕動的方向是右邊。而如果碧翠絲睡在左邊,那右邊的是誰?他昨晚最後和愛蜜莉雅在一起,兩人都喝了不少,然後他斷片了,然後他床上現在有個不是碧翠絲的人......
尚邶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有一整隊樂隊正在瘋狂敲鑼打鼓。
他該不會對愛蜜莉雅做了什麼?他昨晚喝完酒之後到底幹什麼了!
明明不久前才還在露臺上跟她說什麼“你有些不一樣了”,轉頭就把人拉到自己床上來了嗎?
不不不不,雖然有自誇和洗脫罪責的嫌疑——但他對自己的酒品有相當的自信,喝多了頂天話變多一些,然後變得非常想睡覺,絕對不會出什麼亂子,頂天了就地睡一覺罷了。
但想是這麼想的,不確認一下還是會讓人感到不安。尚邶感覺自己連呼吸都停了,手指在被子邊緣僵了好一會兒,然後用緩慢到像沒動似的的動作、一格一格地把被子往下拉——淺藍色的短髮,淺藍色的碎花睡衣,蜷縮的姿勢,平穩的呼吸。
是蕾姆。
尚邶看著那張安安靜靜的睡臉,腦子裡那隊正在瘋狂敲鑼打鼓的樂隊全部安靜下來,換成了一整排鐘塔的喪鐘,在他顱腔裡齊聲奏響。
不是愛蜜莉雅——是蕾姆。
但尚邶一點高興起來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是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被窩裡的人是蕾姆比是愛蜜莉雅好不了多少,甚至某種意義上更嚇人。
畢竟他很確定自己不會對愛蜜莉雅中做什麼,而愛蜜莉雅自己也不懂,所以不用擔心......但蕾姆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啊!
他把被角重新蓋回去,動作比拆卸高爆炸彈還要謹慎。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正握著蕾姆的左手,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某種無意識收緊的弧度,像是握了整整一夜。
他盯著那隻和自己交扣的手,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去,從宿醉的紅變成煞白,從煞白變成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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