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民把毛巾搭好,大步走過去,腰桿筆直地坐在板凳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副隨時準備接受首長檢閱的架勢。
沈母看著他這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這小夥子,看著冷硬,規矩倒是不錯。
“衛民啊,今天阿姨也沒拿你當外人。有些話,阿姨就直來直去地問了。”沈母搖著蒲扇,切入正題。
“阿姨您問。”周衛民腰板挺得更直了,“我保證一句假話沒有。”
“聽瑤瑤說,你老家是冀省那邊的?”
沈母眼神銳利起來,開始拉家常摸底,“家裡幾口人?父母身體還硬朗不?”
“是,冀省鄉下的。”
周衛民聲音沉穩。
“父母都在務農,身體很好。上面還有個大哥,在鎮上供銷社當臨時工。家裡沒什麼負擔,不用我每個月往回寄錢。”
沈母聽完,心裡暗暗點頭。
鄉下家庭,最怕的就是無底洞。父母硬朗,不用月月貼補,這算是個加分項。
“那你現在在部隊……”
沈母頓了頓,眼神往下瞥了一眼他洗得發白的軍裝褲。
“當兵是個光榮的事,也是個苦差事。你現在的級別,一個月津貼夠自己花銷不?”
周衛民沒有任何掩飾,直接報了底:“正營級待遇,平時出特勤有外勤補貼。滿打滿算,每個月津貼加上票證折算,差不多有一百出頭。”
沈母扇風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一百出頭?!
這年頭,普通車間的一級工一個月才三十來塊錢,沈建明這個老牌高階工程師,一個月死工資也就九十來塊。這小子一個月掙得,抵得上普通工人幹小半年的!
沈母壓住心裡的驚訝,清了清嗓子,繼續旁敲側擊:“收入是不錯。但這當兵的,常年不在家,以後要是結了婚,瑤瑤難道要在老家守活寡?還是說,你能讓她隨軍?”
房產和未來規劃,這才是重中之重。
周衛民沒立刻接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到了表態定乾坤的時候了。光憑嘴說沒用,他從來不玩虛的。
他突然站起身。
沈母嚇了一跳,手裡蒲扇一緊,以為自己問得太尖銳,把這當兵的給惹急了。
“衛民,你別急,阿姨也就是問問情況……”
周衛民沒說話,伸手探進軍綠襯衫左胸的口袋裡。他手指挑開那個帶銅釦的翻蓋,從貼身的兜裡掏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了八仙桌上。
然後,推到了沈母面前。
沈母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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