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在指縫間流下。乾爽，顆粒均勻，沒有泥土的粘膩感。確實是上等的好料。
周德明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心裡有點發虛。馬富強的沙子他也看過。雖然馬富強拍著胸脯保證質量沒問題，但周德明知道，那沙子裡摻了大量的山沙。真要用來打地基，抗壓強度絕對要打折扣。
王笑野又把周德明領到了旁邊的檢測室。
檢測室是王笑野按照國標要求剛剛建起來的。
“周經理。這是這批沙石和水泥的第三方檢測報告。省質監局蓋的章。每一批出廠的料，我們都會留樣封存。出了任何問題，野誠建材全額賠償。”
王笑野從桌上拿起一份報告，遞給周德明。
周德明沒有接。
他看著王笑野。這個比他年輕十幾歲的縣城老闆，做事滴水不漏，步步為營。先看硬體，再看料，最後拿國標報告壓人。
周德明知道，王笑野這是在告訴他：我的料，你挑不出毛病。
但周德明不甘心。
質量再好，沒有回扣，他圖什麼？他大老遠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吃土，不就是為了撈點實惠嗎？
“王老闆的實力，我看到了。確實名不虛傳。”
周德明摘下安全帽，遞給大熊。
“但是。”周德明話鋒一轉，打起了太極。
“我們市建一局是國企。國企做事，有一套嚴格的招標和採購流程。我們不僅看質量，還要看成本。安置房專案利潤很薄，公司上層對材料成本卡得很嚴。我們現在也在跟周邊幾個縣市的供應商接觸，做綜合比價。”
周德明看著王笑野，暗示得很明顯。
你的東西好，但你的價格沒有優勢。如果你也能給我留點“空間”，事情還可以談。如果你不懂規矩，那就對不起了。
王笑野面色平靜。
他沒有像周德明期待的那樣，湊上去遞煙，或者承諾給什麼好處。
王笑野只是點了點頭。
“控制成本是應該的。周經理。我們做生意的，講究一分錢一分貨。這沙子，這水泥，墊的是老百姓一輩子的根基。在根基上省錢，容易省出人命來。”
這句話刺了周德明一下。
周德明臉色變了變。
“王老闆言重了。我們有工程監理，質量把控我們自己心裡有數。今天就看這麼多吧，我還有個會。”
周德明轉身走向帕薩特。
王笑野站在原地，看著帕薩特揚長而去。
大熊湊上來，朝地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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