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給的拆遷政策怎麼樣？”王笑野隨口問。
王剛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
“政策還沒正式下來。但街坊們都在傳，說是按面積一比一置換安置房，或者拿錢走人。拿錢的話，一平米給兩千。”
兩千。
青森縣現在的商品房均價已經到了四千五。兩千一平米，這些底層老百姓拿了錢，根本買不起新房。絕大多數人只能選擇置換安置房。
這就意味著，十二棟三十層的安置房，絕對是剛需，而且工期會壓得很緊。
“街坊們願意換安置房嗎？”王笑野問。
“願意換是願意換。可是......”王剛猶豫了一下，“大家都怕爛尾。”
“縣裡以前搞過一次城東拆遷，安置房蓋了一半，開發商跑了。老百姓在外面租了五年房子，到現在還沒住進去。天天去縣政府門口鬧。這次南街這麼大面積的拆，大家心裡都沒底。”
王笑野抽了一口煙。
“這次是市建一局承建，國企。不會爛尾。”王笑野說。
王剛眼睛一亮。
“真假的？野哥，你訊息靈通，你說是國企，那我們這心裡就踏實一半了。”
王剛四下看了看，湊近了一點。
“野哥，其實大家現在最怕的不是爛尾。是怕強拆。南街這片，有很多人的房子都是後來私自加蓋的二層。三層。這部分面積，拆遷辦說不認。只按房產證上的面積算。”
“有幾家街坊，全家老小六七口人，就指望那加蓋的幾十平米多換點面積呢。現在說不認，他們肯定不幹。已經串聯好了，到時候推土機來了，就拿煤氣罐堵門。”
王笑野面色淡了幾分。
底層老百姓的生存智慧，就是錙銖必較。為了幾十平米的面積，拚命是常有的事。
這也是為什麼這種舊城改造專案，很多外地大開發商不願意接手的原因。拆遷太難搞。
強拆容易出人命。不出人命也容易出群體事件。一旦事情鬧大，專案就得停工。停工一天，光是財務成本就能把人逼瘋。
這也是張曉和小陳為什麼需要王笑野的原因之一。
王笑野在青森縣，是鎮得住場子的人。他手下有工程隊，有信貸員，有了解各行各業底細的情報網。他了解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知道他們的軟肋，也知道他們的底線。
“老王。回去告訴街坊們。不要搞事。”王笑野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加蓋的面積，不合規就是不合規。跟政府對著幹，沒有好果子吃。到時候該拿的拿不到，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這事，順著來。”
王剛連連點頭。
“我懂，野哥。我回去就跟他們說。野哥的話，大家還是聽的。”
王笑野轉身走向桑塔納。
他知道，張曉的這盤棋，已經開始運轉了。而他，不僅是建材供應商，更是這盤棋在縣城落地的一個關鍵維穩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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