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安靜了一會兒。
孫建國在水利局幹了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但眼前這個場面，讓他有些拿不準。
王笑野說的每一句話，單拿出來，都挑不出毛病。
什麼“嫂子真能幹”，什麼“我是真佩服”。
這些話，放在任何一個場合，都只是普通的寒暄。
孫建國在椅子上坐了大約半分鐘。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吳秀麗在周氏建材的那份“顧問費”，是周世勇三年前安排的。每個月一萬六，走的是周氏建材的對公賬戶，有工資條，有合同，表面上看起來乾乾淨淨。
但這東西經不經得起查，孫建國心裡有數。
吳秀麗從來沒去過周氏建材上過一天班。那份顧問合同，連他自己都沒看過，是周世勇的會計直接做的。
這種事，在縣城裡太常見了。局長的老婆在供應商那裡掛個名領薪水，供應商在局長的審批權下拿到資源。大家心知肚明，彼此繫結。
但這種默契的前提是沒有人掀桌子。
王笑野現在做的事情，就是把桌布掀起了一個角，讓桌子底下的東西露了出來。
但他又沒有真的掀桌子。
他把桌布掀起來之後，又輕輕地放了回去。
這比直接掀桌子，要厲害得多。
因為掀桌子意味著撕破臉，撕破臉之後，大家都沒退路。
但掀一個角，是在說我看見了，我知道了，但我不想鬧。我只是想讓你也知道，我知道了。
“王老闆想說什麼？”
王笑野把煙按滅在桌上的陶瓷菸灰缸裡。
“我不想說什麼。”
他給孫建國續了茶。
“我就是覺得，嫂子在周氏建材那邊做顧問，我在沙石廠這邊幹活，說到底，都是替青森縣的基建做貢獻。青森縣每年那麼多工程，路要修。橋要建。河道要清淤，這些活，都離不開沙子。水泥。鋼筋。”
“孫局長是管這條線的領導，以後沙石廠有什麼不合規的地方，您儘管批評，我立刻整改。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孫建國看著面前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這個人的臉上沒有威脅的意思，也沒有討好的意思。
但孫建國清楚，這個人手裡捏著的東西，足以讓他在水利局的位子上坐不住。
顧問費如果被遞到市紀委的案頭，他孫建國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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