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永林被刑拘後的第七天，青森縣下了一場小雪。
雪不大，落在文化廣場的水泥地上，沒等白起來，就被來來往往的人踩成了黑水。
廣場邊上賣烤紅薯的老頭，早上七點就把爐子推出來了。爐子裡有炭火，炭火上壓著一圈紅薯。紅薯皮被烤得發皺，裂開的地方流出黃亮亮的糖漿。
老頭戴著一頂舊棉帽，拿著一張縣城晚報，坐在小馬紮上。
晚報上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新聞。
標題是：《安平縣富達房產負責人錢某某涉嫌多項違法犯罪被依法處理》。
老頭不識幾個字，標題看了半天，看不完整。他把報紙遞給旁邊買紅薯的中年女人。
“你給我念念，這是不是說那個安平縣的錢老闆？”
中年女人在縣醫院掛號處上班，字認得多。
她把報紙接過去，眯著眼念。
“近日，安平縣富達房產開發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錢某某，因涉嫌偽造金融票證。行賄。教唆他人實施違法犯罪活動等多項違法犯罪事實，被公安機關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相關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老頭聽不懂“刑事強制措施”是什麼意思。
他問：“這是抓了？”
中年女人說：“抓了。以後怕是出不來了。”
老頭把紅薯翻了個面。
“該。聽說他還想燒野哥的沙石廠。膽子也太大。”
女人買了兩個紅薯，提著塑膠袋往醫院方向走。
老頭繼續坐在爐子旁邊。
雪落下來，又化了。
縣城裡的人，對大事的理解一向簡單。
誰被抓了，誰倒黴了，誰家兒子考上編制了，誰家媳婦跟人跑了，都是飯後話。
錢永林的名字，以前在青森縣沒多少人知道。現在知道的人多了。
知道的原因也簡單。
他得罪了野哥。
在南街那邊，話傳得更快。
一大早，趙大柱去菜市場買豆腐。
老陳頭的豆腐攤還是老樣子，一張木板桌，一塊白紗布蓋著豆腐，旁邊放著一個鋁盆，盆裡是豆腐腦。
趙大柱拿了兩塊豆腐，順嘴說：“錢永林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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