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規矩新屋子的第一晚,睡的比前幾天舒服多了。
第二天早上,趙德柱還是習慣性第一個起床,他坐起來,搓了把臉。
旁邊四個人還在睡。牛滿倉的呼嚕還是那麼響,陳小山縮在他旁邊,被子蹬掉了一半。王有財靠著牆,嘴裡唸唸有詞。李明遠睡相最好,直挺挺的,跟躺在棺材裡似的。
趙德柱起身出了門。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
東邊天際線泛著一片渾濁的橘紅色,像是誰在天邊潑了一盆鏽水。荒原上的霜比昨天又厚了一層,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腳底下能感覺到枯草被凍得硬邦邦的。
他走到灶臺邊上,扒開昨晚王有財蓋的灰。底下的火炭果然還有點紅星子,他添了幾把乾草,趴在地上吹了兩口氣,火苗子噌地躥起來了。
然後他拎起鐵皮水桶,往漫崗後面走。
漫崗後面有條溝,溝底淌著一條小溪,水不深,剛沒過腳踝,清得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溪邊的石頭上結了一層薄冰,拿腳一踩就碎了,咯嘣咯嘣響。趙德柱蹲下去,把桶按進水裡,冰涼的溪水灌進去,桶壁外面立刻凝了一層水珠。
他站起來,沒急著走。
這地方比前幾天來的時候又冷了一截。溪邊的泥地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不留腳印。樹葉早就落光了,灌木叢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抖。
得抓緊了。
他心裡有數。北大荒的冬天不是慢慢來的,是一夜之間就會來臨。
今天還能在外頭活動,明天可能一場大雪下來,門都出不去。眼下地窨子有了,灶有了,但吃的還遠遠不夠。
五個人,一隻半兔子,幾捆子野菜,幾百斤糧食。
真正的大雪封路得封到來年三四月,不小的糧食缺口在那兒擺著。
挑著水回到營地的時候,王有財已經起來了,正蹲在灶臺邊上烤手。
“排長,你咋又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趙德柱把水桶擱在灶臺邊上,“老王,今天給你個任務,你把灶臺邊上的水缸挖出來。”
“水缸?咱們哪來的水缸?”
“就是在地上挖個坑,拿泥巴糊一層,存水用。省得天天跑溪邊挑。”
“這倒是個辦法。”王有財點點頭,“俺挖完了還想把門修修。這地窨子哪哪都好,就是門還是那張破漁網,風大了往裡灌。”
“行。我去把那幾根剩的粗樹枝給你找出來,你看著弄。”
兩個人正說著,牛滿倉從地窨子裡拱出來了,後面跟著陳小山和李明遠。仨人一個接一個,跟一窩剛出洞的土撥鼠似的。
早飯還是高粱米粥,王有財在粥裡撒了點鹽花,又把昨晚剩的一小塊兔肉剁碎了攪進去,好歹有點葷腥味兒。
五個人蹲在灶臺邊上喝粥。趙德柱喝完最後一口,把搪瓷缸子往灶臺上一擱,站了起來。
“都聽著,咱們現在開個小會。”
幾個人抬起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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