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賭約大雪下了整整兩天兩夜,到第三天的早上才漸漸收了勢頭。風先停,然後雪粒也細了下來,從砂礫大小變成碎米大小,最後變成若有若無的雪沫子,在半空中懶洋洋地飄著,落不落都一個樣。
天還是灰的,雲層一點沒有散的意思,但至少不是那種往下砸雪的青黑色了。
趙德柱推開門的時候,門外的雪已經堆到了大腿根。
風吹著雪往門這邊堆,堆出了一道齊腰高的雪坎子。
假人陣裡的假人全變了樣。雪裹在皮子外面結了一層冰殼子,五個假人變成了五尊白色的雕塑,在灰濛濛的天光底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有個假人被雪壓彎了腰,趙德柱走過去把它扶正了,又挨個檢查了假人腿上的鐵絲綁繩——凍得硬邦邦的,沒松。
轉悠了一圈,他回到地窨子門口,把靴子上的雪跺掉,推門進去。
灶臺裡的火正旺,不過沒什麼事,王有財也不做好吃的了,一人整點粥,弄點野菜也就對付過去了。
天窗蓋板開著一條縫走煙,灶火的熱氣往上蒸,到天視窗就被冷風截住了,在天視窗凝成一小團白霧。
五個人吃完早飯,碗筷往灶臺邊上一擱,大眼瞪小眼。
來北大荒快一個月了,從挖地窨子到蓋房子到撈魚到套兔子到去屯子到佈防線,每天天不亮起來天黑躺下,沒有一天是閒著的。
閒下來還是頭一回。牛滿倉在通鋪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坐起來嘆了口氣:“額閒得難受。”
陳小山蹲在灶臺邊上拿炭條在土牆上畫小人,畫了一個大高個,又畫了一個矮胖子,畫完了自己也不知道畫的是誰。
李明遠盯著灶火發呆。
王有財還好,他有菸袋鍋子,嘬兩口煙就能打發小半個時辰。
趙德柱靠在土牆上閉目養神,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排長。”陳小山把炭條一扔,從灶臺邊上蹭過來,“你還記不記得你在火車上說的——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啥時候能打野雞嘛?”
“還不到時候。”
“那啥時候到時候?”
“雪再下大點。”趙德柱睜開一隻眼,“野雞扎雪堆得過一陣子,雪不夠厚它不鑽。現在這雪才剛沒膝蓋,野雞在灌木叢裡照樣竄得飛快,你追不上。”
“那狍子呢?”
“也一樣。狍子冬天的道還沒走熟,等它在背風坡把道踩實了,順著蹄印找就行。現在出去,雪地上一踩一個坑,走半天找不著,反倒把自己累夠嗆。”趙德柱把另一隻眼也睜開了,“急什麼,有的是時候打。這個冬天長著呢。”
陳小山一屁股坐回灶臺邊上,失望得眉毛耷拉下來。牛滿倉在旁邊又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野雞也不行,狍子也不行,那額們就擱這幹躺著?”
“誰說幹躺著?”趙德柱坐直了身子,看了他一眼,“雪停了之後就有活了,兔子比秋天還好套。”
“真的?”陳小山的眉毛又彈回去了。
“真的什麼真的。”趙德柱沒理他,接著說,“你們想想,兔子在秋天有草有灌木,到處竄,道不好找。可一下雪,它就不敢亂跑了——雪太厚,跑不起來,它怕被狼盯上。所以它只走固定的路,從窩到吃食的地方,再從吃食的地方回窩,來回都踩同一條道。踩久了在雪地上踩出一條硬路子,比秋天的兔子道清楚十倍。你找到一條就是一條——鐵絲套子支上去,一逮一個準。”
“那等雪停了額就去!”牛滿倉一骨碌坐起來,“額也去下套子!”
“不用等下完,雪再小點就能去。兔子窩老林子裡多得是,回頭我給你們指位置。”趙德柱看了一眼牛滿倉,“滿倉你別光惦記著套兔子。我還有別的東西能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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