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壞訊息其其格再掀開鍋蓋的時候,滿屋子的人說話的聲音都下意識放低了點。
鐵鍋裡的狍子肉此時已經燉了大半個時辰,湯收得濃稠掛勺,肉塊表面的筋膜燉化了,筷子頭輕輕一壓就陷進去。
王有財正蹲在爐子邊上幫其其格遞鹽罐子。
他往鍋裡瞅了一眼,喉結滾了一下。
這狍子肉的顏色和香味跟他在山東老家燉的任何一鍋肉都不一樣。
“香!”王有財若有所思地拿指尖敲了敲鐵皮爐子,“鐵皮爐子比黃泥灶穩當,火不衝,肉是慢慢酥透的。”
其其格沒全聽懂,但看王有財豎起來的大拇指,笑得更開了。
陳小山蹲在爐子另一邊,眼巴巴地盯著鍋裡的肉,不停地咽口水。
牛滿倉坐在狍子皮墊子上,一會兒看看鍋,一會兒看看其其格,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就連一向淡定的李明遠,這一會的表情也有點著急了,走了一天路,這會正是餓的時候。
趙德柱倒還算淡定,巴圖魯坐在他對面,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開春化凍以後的事。
其其格拿木勺在鍋裡攪了最後一下,回頭朝吉若說了句鄂倫春語。
“阿妮說再等一小會兒就能吃了。”吉若轉身去取來碗筷。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聲音。
是馬蹄聲。
好幾匹馬的蹄子同時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咯吱咯吱的,中間夾著幾聲短促的狗叫。
但狗叫聲不對勁。
獵狗回了村應該是撒著歡地叫,這幾聲卻是悶在嗓子裡的哼哼,夾著尾巴的那種。
巴圖魯手裡的菸袋鍋子停在了嘴邊。
他歪頭往門口聽了一瞬,站了起來。
趙德柱也聽見了,馬蹄聲裡夾著一個人聲,喊的是鄂倫春語,聽不清詞,但語氣不對,是那種往死裡喊的調子。
巴圖魯推開門,冷風灌進屋裡。
趙德柱從巴圖魯的肩膀後面往外看,一匹棗紅馬正好從門口跑過。
這匹馬都跑得渾身是汗,馬肚子上的冰碴子被汗水融了又凍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殼。馬鼻子噴出來的白氣又急又短,跟拉風箱一樣。
“莫日根寶——”巴圖魯朝棗紅馬背上的騎手喊了一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怎麼了?你頭上怎麼了?”
棗紅馬上坐前面的年輕人勒住了馬。
他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一件灰褐色的狍子皮襖,臉上全是霜,嘴唇凍得發紫,帽簷壓得很低的,但遮不住額頭上有一道還沒幹透的血痕。
“巴圖魯大叔,你原來在這。”他的聲音急的要命,“滿蓋——滿蓋被野豬撞了。腿——腿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