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就是打狼那個分場?”他把門又拉開了一點。
“對頭!”陳小山使勁點頭。
老郭猶豫了一下,轉身進了後廚,過了一會兒拎著個小檯秤出來。他把秤往地上一擱,走到那幾麻袋土豆跟前,解開其中一袋的扎口,伸手進去摸了兩顆出來。土豆皮是黃褐色的,帶著沒洗乾淨的泥土,拿指甲一掐,皮底下是脆生生的白肉,汁水滲出來沾在指甲蓋上亮晶晶的。
“你們看,正經的克山土豆。”老郭把土豆扔回袋子裡,“秋天收的,窖了一冬,沒凍沒爛。你們要多少?”
陳小山回頭看了牛滿倉一眼。
牛滿倉比了個手勢——全要。
“這一袋多少斤?”
“五十斤。”老郭彎腰把麻袋往檯秤上一擱,秤砣撥了兩下,“五十一斤半。去了皮去了爛的一兩個,算你五十斤整。”
“多少錢?”
“土豆不值錢。”老郭琢磨了一下,“一斤二分。五十斤——一塊。”
一塊錢。
陳小山把錢卷掏出來數了錢。
“等等。”牛滿倉忽然開口了。他剛才一首沒說話,這一開口嗓門跟悶雷似的,把老郭嚇了一跳。
“老師傅,額問個事。一塊錢是公家的價,對吧?”
“對。”
“那就好。”
“咋了,我這一把年齡了還能騙你不成,不信你去打聽打聽,土豆就是這個價。”老郭眼睛一瞪。
“額不是這個意思,額就是——”牛滿倉撓著頭。
陳小山拽了拽他的衣服,然後趕緊把錢遞了過去。
老郭接過錢,把錢揣進圍裙兜裡,點了點頭:“行,這袋土豆是你們的了。麻袋算送的。”
他把麻袋口重新紮緊,牛滿倉走過去,彎腰一使勁,五十斤的麻袋上了肩。
“嘿,夠有力氣的!”老郭嘖嘖了兩聲。
牛滿倉換了個肩膀掂了掂,嘿嘿一笑:“五十斤不算啥,額挑過八十斤的魚。”
“謝謝老師傅!”陳小山跟在牛滿倉後頭,扭頭朝老郭揮了揮手。
……
兩個人扛著土豆往回走的時候,操場上的雪地己經被夕陽染成了淡金色。廣播喇叭裡放完了最後一支曲子,安靜了片刻,然後傳出一個清朗的男聲——是孫茂林在試音:“喂、喂——東方紅農場廣播站,現在開始試播——”
聲音在操場上傳出去老遠,驚飛了屋簷上幾隻麻雀。
老榆樹底下,趙德柱己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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