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犁溝從南到北,筆首筆首的,像是拿尺子在地頭上拉了一道墨線。
西分場的人看傻了,一群人圍在地頭張大了嘴巴。
他們上午還在人拉犁,三個頂結實的壯勞力,兩個人拽一個人扶,一上午犁了不到半垧地。
現在他們面前這個鐵傢伙,一趟過去就是一長條翻好的黑土,比他們一上午犁的還多。犁溝又深又勻,翻上來的黑土油亮亮的,草根子被齊刷刷地切斷,白花花的斷口在陽光下閃著光。
“額滴個老天爺——”
孫有田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郭大勇抽了口冷氣,看了看自己磨出血泡的雙手。
人群裡忽然有人吹了一聲口哨。然後是稀稀拉拉的掌聲,然後掌聲越來越密,最後幾十號人全拍起了巴掌。
這跟剛才在食堂裡鼓掌不一樣,剛才是高興,是感激;現在是佩服的不行。
陳小山擠在人群裡,兩隻手插在褲兜裡,他是擔心牛滿倉挖不好才跟過來的,沒想到這個傢伙比他想象中的開的還好一點。
他看著牛滿倉開著拖拉機走了第二個來回,拐彎的時候稍微頓了一下,但不影響整體。犁尖重新切進硬土的時候,連個磕巴都沒打,不禁點了點頭。
這時候,他前面旁邊看熱鬧的,郭大勇跟劉大柱正在嘀咕,嘀咕的聲音不小。
“這傢伙是誰?”
“好像叫牛滿倉?”
“人看著憨憨的,但是拖拉機開的不錯啊!”
“你沒聽剛才東極那個戴眼鏡的上海兵說嗎,他們東極全都會開。連那個鄂倫春小孩都會。”
“六個人全都會開拖拉機——”郭大勇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什麼神仙分場。”
陳小山嘴角揚了揚,心裡美滋滋的。
別的分場會開拖拉機就兩個,他們東極全員都會。
什麼叫差距!
這就叫差距。
郭大勇和劉大柱繼續嘀咕。
“你說他們裡面誰的技術最厲害?”
“我猜就是眼前這個大個子。”
“為啥?”
“他要是不厲害,為什麼東極派他來耕這塊地?”
“有道理。”
“還有,我聽說開挖掘機不僅得手巧,還得有力氣,你看東極的那個書生,還有那個小個子,就算技術再好,能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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