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破鐵片子掛在老榆樹杈上,被韓師傅拿鐵棍敲了三下,聲音又悶又啞。
屋子裡面有說有笑的幾個人聽到這聲音,立即開始找自己的搪瓷缸子。
“你們說奇怪不,下午不幹活,這肚子反而餓的更快了!”吹口琴的笑著說道。
“快點去,不知道晚上還有魚肉沒有。去的早了,說不能能打第二碗。”
同伴催促道。
吉若下意識想換回原來的衣服,卻被攔住了。
“你就穿這個啊,原來的衣服都不合身,我改了再還給你。”
吉若:“……”
吉若跟著三個年輕人走進食堂的時候,王有財己經打好飯了,晚上東極的人沒有中午的待遇了,和西分場的人一樣要排隊打飯。
他看見吉若換了個人似的走進來,第一眼還沒反應,沒認出來,就是覺得有些面熟,再看一眼,菸袋鍋子差點從嘴裡掉下來。吉若的頭髮剪短了,鬢角推上去了,額前多了一小撮斜劉海,身上那件褂子換成了一件合身的灰色學生裝。
髮型立整,衣服合身,往那三個城裡學生中間一站,既有些合群,又有些屬於鄂倫春人的俊朗。
“你這是——”王有財飯也不吃了,走過去上下打量他。
“他們給剪的。”吉若指著身後三個人。
吹口琴的正給穿工裝的比劃什麼,戴眼鏡的還在說蘇聯電影的騎兵隊長。
“不錯。精神多了。”王有財點了點頭,又把菸袋鍋子塞回嘴裡,眯著眼嘬了一口。
食堂裡的人漸漸多起來。
郭大勇端著他那個搪瓷盆進來了,劉大柱跟在後面,趙二桿子扛著鐵鍬走在最後——他把鐵鍬靠在食堂門口的牆上,拍了拍手上的泥才進來排隊打飯。
然後門口又進來了兩個人。
陳小山走在前頭,左手扶著右肩膀,邊走邊揉。整個右胳膊從肩胛骨到手腕子都像被人擰了一圈,揉著疼不揉也疼,一抬胳膊就齜牙咧嘴。
他那頭頭髮軟塌塌地支稜在腦門子上,灰土沾了半邊臉,軍褂前襟上糊了一道一道的機油和泥土混成的黑漿子,袖子捲起來露出兩條被太陽曬紅又被風吹粗的小臂。
他走道的時候腰微微弓著,像一個剛從戰壕裡爬出來的通訊兵,那股機靈勁兒還在。
牛滿倉跟在後面,腳步有些拖沓,走一步在地上蹭一步,沙子硌著鞋幫子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脖子上一圈曬脫了皮的紅印子。
他在跟陳小山說著話,似乎在爭吵。
“我跟你說——我拐彎的時候犁尖絕對沒偏!那是地底下有塊石頭,犁尖撞了石頭才偏的!”
“你就是偏了。”陳小山頭也不回,揉著肩膀往食堂裡頭走,“排長教了多少回了——硬地拐彎要先抬犁。你抬了嗎?”
“抬了!抬了一截,不夠高,石頭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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